午后风雪渐渐停歇,阳光通过窗棂斜斜照进书房。
拿回嫁妆的楚锦瑶,心情本应无比美妙,可如今她坐在桌前,面对着厚厚一摞账本,眉头紧皱。
书房侧边是一张软榻,裴霁与裴心菱坐在上面,一人捧书,一人看画册,好不惬意,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二人目光全都落在楚锦瑶身上。
见她神色不对,裴霁放下书卷,快步走到桌前问道:“怎么了?账本可是有不妥?”
楚锦瑶捏了捏眉心,将另一只手将刚刚看过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裴霁不明所以的接过,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许久,他将账本重新放回楚锦瑶面前,脸上迷茫只增不减。
“你看不出问题吗?”楚锦瑶抬头看他,手指还不忘在账本上点了点,“就这里,你难道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顺着她的手指,裴霁看到了上面的字:天宝十七年柒月,收上品普洱茶贰拾斤,单价纹银贰拾两,共计收纹银肆佰两。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裴霁微微摇头,“还烦请夫人解答。”
楚锦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询问起另一个她所关心的事:“这三间铺子的租金是多少?”
“这些铺子都是娘的嫁妆,不需要租金。”
楚锦瑶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幸好这些铺子是自家的,不然就凭账本上的营收怕是连房租都付不起。”
裴霁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亏损这么严重?”
“自然,”楚锦瑶重重将手中的账本合上,眼不见心不烦,“你接触账本不深,看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自是可以理解,可你连刚刚最明显的问题都看不出来,难怪
“裴霁,”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问道,“这三间铺子,谁在管?”
裴霁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是二房。”
“二房?”楚锦瑶有一瞬间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大房的铺子怎么成了二房在管?”
裴霁垂眸,缓缓开口道:“爹战死那年,我才十二岁。”他如同一位旁观者,将事情缘由说了出来,“娘又出身书香世家,除了每月拿些利银根本不会管这些,当时是二叔说,我年纪小,管不好铺子,先交给他们代管,等我长大了再还给我。”
“然后呢?”楚锦瑶继续问,“娘,那边难道没有信得过掌柜吗?”
“掌柜是有,可后来都被二叔以各种理由打发走了,”裴霁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桌面,“然后铺子就一直没还。”
楚锦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有些心疼。
十二岁,爹没了,娘又不管事,只剩自己一个人。
那时候的二房夫妻两人,大概不是这样温和地跟他说“替你代管”的吧。
“裴霁。”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信我吗?”
裴霁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们是夫妻,自然是信你的。”
“那好。”楚锦瑶站起身,把那三本账本往怀里一收,“走,去铺子看看。”
裴霁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却有些迟疑:“现在?会不会有些晚了?”
“现在。”楚锦瑶肯定地点点头,先一步走到门口招呼丫鬟让车夫套马,“趁着天还亮,也趁着二房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倒要看看,能把三间铺子都经营到亏本的,到底是什么能人。”
她的步子很快,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廊下。
裴霁跟在后面,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心下安定。
从前,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的,一个人想办法,从来没有人向这样,二话不说就站在他这边。
“愣着干什么?”楚锦瑶见他没有动作,忍不住回头催促,“走啊,顺便把囡囡也带上,免得她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听到楚锦瑶要带自己出去,原本还闷闷不乐的裴心菱,脸上立马带上笑容,也不管自家老爹跟没跟上,三连好吧跑到楚锦瑶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见两人都在廊下等自己,裴霁嘴角带笑,快步跟上。
——
茶楼在城东临街位置,人流量并不算差。
楚锦瑶没急着进去,反而是先带着两人在对面戏园坐下来,听了出戏。
一旁裴霁坐在她旁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等着。”楚锦瑶开口道,“先看看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这一场戏结束。
在这期间,楚锦瑶数到茶楼进进出出,总共来了五拨客人。
其中有俩是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的,另外三拨虽是坐下了,但都没待多久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