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百两银子,若是放在从前的侯府,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如今萧氏却为了几年前的欠款,忐忑成这般模样,着实令人有些心酸。
“三婶,”楚锦瑶开口,声音温和,“那借条,你今儿可是带来了?”
萧氏愣了愣,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带来了,我一直好好收着,从没敢弄丢。”
楚锦瑶接过,低头细细查看,落款是天宝十二年五月,确实是裴霁的字。
她将借条再次折好,在萧氏紧张的目光下,唤来丫鬟,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就见刚刚跑出去的小丫鬟再次折返回来,只不过这次她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丫鬟将烛台上的灯罩取下,楚锦瑶则将刚刚的借条放到烛火之上。
随着纸张燃烧,萧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地在楚锦瑶与蜡烛之间摇晃。
“侄媳妇,你这是为何?”萧氏似是有些明白,眼角慢慢湿润,可有些不敢相信。
楚锦瑶拍拍手,转头看向她,笑的温和,“正如三婶所想,这银子不用还了。”
萧氏张了张嘴,“可是……”
楚锦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昵的牵起她的手,“当年夫君借您银子,说是应急,可也是我们身为小辈一份心意。这些年,您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三房,也不容易。今日您能主动跟我说这件事,这份心意我也心领,至于这八百两银子,就如先前说的那般全当做孝敬您了。”
萧氏听完这番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楚锦瑶没有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这几年心中的委屈慢慢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萧氏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是我失态了,白白让侄媳妇看了笑话。”
“三婶,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谁看谁的笑话。”楚锦瑶摇摇头,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您若是愿意,以后可以常来坐坐,大家聚一起也热闹。”
“锦瑶,”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小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楚锦瑶点点头。
“锦瑶,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说着说着,萧氏似是又要哭起来,“自从你三叔走后,我就像是成了一个透明人,”渐渐的她声音开始发抖,“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一个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楚锦瑶沉默地听着,并未开口。
萧氏继续说道:“有时候我就想啊,与其这般浑浑噩噩活着,倒不如一死了之。可我又怕,我若是死了,怕是没有人会再给你三叔烧纸上香。”
“三婶,别怕,”楚锦瑶将人轻轻揽到自己怀中,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还有我们呢。”
裴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楚锦瑶身侧,与她一起看着萧氏逐渐消失的身影。
“三婶来做什么?”他有些不解。
楚锦瑶把那张自己烧掉的借条的事说了,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我未与你商量就私自销毁借条是我不对,这八百两银子我会补上。”
“不用,”裴霁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谢谢。”
楚锦瑶侧头看他,“你当年借她银子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她还吧?”
裴霁没说话,只是看着萧氏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他才说:“三婶也是可怜人,自三叔走后,她便不再出门走动,我依稀记得上次见她,还是找我借钱,那时的她与现在憔悴的模样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