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二婶”叫得周氏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堆起笑。
“这不是前几日,”她指了指桌上的锦盒,声音似是施舍,“我听说霁儿病了,心里头着急得很。这不,特意带了些补品来,专门给霁儿补补身子。”
她说着,站起身亲自打开一个锦盒,从里头拿出一根山参,正是前些日子那中年男子半夜送来的那一根。
“你看看,这可是上好的野山参,我托了好些人才弄来的。给霁儿炖汤喝,保管他身子骨好起来。”
那山参个头不小,须子齐全,用红绳扎着,看着确实体面,周氏望着楚锦瑶,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楚锦瑶看了一眼那根山参,没说话。
周氏见她不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重重地将锦盒扣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霁儿呢?”随即她又问道,“怎么不见他出来?可是病得重起不了身了?”
楚锦瑶依旧没有说话,只目光平平地看着她。
周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关心他嘛。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他这个做侄儿的病了,我这个做婶娘的,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二婶的心意,我替夫君领了。”楚锦瑶难得开口,声音却不咸不淡,“只是他病着,不宜见客。二婶的好意,我回头转告他便是。”
周氏的脸色变了变,有些被她的态度激怒,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响。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裴沭忽然开口:“瑶儿,大哥的病到底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楚锦瑶转头看他,“再次提醒裴少爷一次,如今我是你大嫂,烦请你说话注意点。”
裴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拨弄茶盏里的茶叶。
楚锦瑶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就好。”
裴沭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那就好,”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大哥身子一向不好,这回又病倒了,我和娘都担心得很。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儿一早就赶过来了。”
“是吗?”楚锦瑶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我还以为,有些人巴不得他永远醒不过来。”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却像根针扎在某些人心中。
周氏的脸腾地红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手掌拍在椅子上,唰地站起来,因为她的动作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他,你倒好乱给我们扣屎盆子了?楚锦瑶,我告诉你,你别不识好歹!小心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来回回荡。
楚锦瑶没动,只抬起眼,冷冷看着她。
周氏被她看得一激灵,脚下不由自主退后半步,又觉得丢了面子,连忙止住脚步,声音更大了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头打着什么算盘!霁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房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的?恐怕你巴不得他……”
“够了!”楚锦瑶拍案而起,一步步走到周氏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氏比她矮半个头,此刻被她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二婶,”楚锦瑶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你今日来,到底是来看夫君的,还是来确认他死没死的?”
周氏的脸白了一瞬。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我是他婶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