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卧房门口。
楚锦瑶在卧房中守了半夜,直到子时将近,她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出了自己的院子。
外面的雪依旧在下,掩盖了裴昭兄妹俩来时的脚印,即便如此,可有些已经造成的伤害终究还是难以抹平。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之夏跟在后头,险些撞上来:“夫人?”
楚锦瑶没应声,抬头看了看天,随口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刚过子时。”
子时已过,终究还是晚了些。
往年这个时候,是裴霁来上香,今年他病了,她本该记着的。可四房的孩子一来,她竟忘了。
楚锦瑶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叹息一声随口问道:“祠堂的香火,还没续吧。”
之夏一愣,随即想起来,按照规矩除夕夜要给先人上香,平日里是裴霁打理,如今他还在病中,这事就搁下了。
之夏慌忙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不用,”楚锦瑶抬脚往前走,“我去。”
她走得很快,穿过正院,绕过回廊,停在一扇小门前。
因是除夕夜,楚锦瑶特意给丫鬟婆们放了半天假,因此祠堂无人看守,以至于门被吹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不少雪花飘进屋内。
楚锦瑶抬起手,深吸一口气将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里面不大,供奉的人也不多。
楚锦瑶的目光落在那仅有的几块牌位上,正中间那块,刻着“先考裴公讳修远府君之位”,那是裴霁的父亲;左边是“先妣裴门高氏孺人之位”,裴霁的母亲;右边靠下那块小一些的,刻着“亡妻裴门江氏孺人之位”。
江氏,那是裴霁的亡妻,也是裴心菱的生母。
楚锦瑶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牌位前头没有香火,铜炉里只剩一捧冷灰,供桌上空荡荡的,连盏烛台都没有。
她迈进门槛,脚步放轻,神情严肃地走到几个牌位面前,“去取些香烛来。”
之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到一旁。
楚锦瑶站在供桌前,抬起头看着那几排牌位,每一个名字都无比熟悉又陌生。
楚锦瑶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又落回最下方的那块牌位上。
“亡妻裴门江氏孺人之位”。
她想起裴霁曾说过的话,那时候她还在二房,还是裴沭的妻子,她不知道裴霁,也不知道江氏,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裴心菱的小女孩,缩在冰冷的屋子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也不会想到,三年后的除夕夜,她会站在这个祠堂里,替一个昏睡的男人,给他的亡妻上香。
之夏捧着香烛回来了,后头跟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果品和糕点。
楚锦瑶接过香烛,在烛火上点燃,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烛光里打了一个旋,轻轻散开。
她拿着那炷香,走到供桌前。
江氏的牌位很新,上头的字也刻得端端正正,与旁人不同的是“江氏”两个字比旁的都深一些,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力,想必裴霁对这位亡妻也是有着很深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