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和侍卫,排场不小,行走间步履匆匆,似是有要事在身。
裴霁脚步一顿,一眼便认出了那身蟒袍,连忙后退两步,垂手躬身,让出道路。
来人正是太子李承平。
李承平本是要往太极殿,可行至裴霁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偏头扫了裴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随即缓缓下滑,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圣旨上。
“孤今日听闻,有人带着镇北侯的令牌进宫,”李承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想必,那人就是你吧?”
裴霁躬身行礼:“臣裴霁,见过太子殿下。”
“裴霁?”李承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镇北侯裴修远的长子?那位曾令蛮夷闻风丧胆的裴小将军?”
“微臣愧不敢当。”裴霁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
这下李承平忽然来了兴致,也不管身上是否还有要事,抬腿往前走了两步,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微微发抖的手指,最终又落回到他袖口那卷圣旨上。
“你这是刚从父皇那儿出来?”李承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回殿下,正是。”
李承平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你今日进宫所谓何事?”
裴霁沉默了一瞬,恭敬应答,“回殿下,臣在上次战争结束后,已多年闲赋在家,此次进宫特意求了陛下,赏臣一官职。”
李承平微微颔首,继续问道,“父皇赏了你什么官?”
裴沭答道:“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
李承平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都水司?那可是个清闲衙门。”
裴霁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李承平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兴致大增,往前凑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满意?”
裴霁睫毛微颤,连忙躬身行礼,“既是陛下赐官,微臣自是无比欣喜。”
“无比欣喜?”李承平手扶着腰上玉带,围着裴霁又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逼问,“可孤观你面色,可不想无比欣喜的模样,可是对父皇的安排不满?”
此话一出,裴霁“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太子殿下慎言,微臣并非不满,只是身体抱恙,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起来说话,”李承平随意踢了踢他的膝盖,不耐烦地说道,“跪什么跪,孤可记得,当年的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裴霁在之夏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太子殿下,君臣有别,当年是微臣年少无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行了,行了,”李承平不耐烦地摆摆手,“跪来跪去,多没意思。”
裴霁垂首不语。
李承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诚了几分。
“你说的话,孤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摇了摇头,“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裴霁擦肩而过,就在擦肩的那一瞬,裴霁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