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乐不断给港商打电话。
忽地,许家乐脸色煞白。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金玉,上面是港商对接人发来的消息。
对方态度很好地道歉,说因为公司业务调整,今天赶不及接待,只好改期再见,期待日后合作,云云。
闭口不提项目,不提把人晾在高铁站,更不提后续见面具体日期。
金玉变了脸色。
“我真不明白,领证这么重要,周文君还能出岔子!”李萍依旧抱怨,“说好的事情,结果人没来!”
“有什么不明白。”金玉深呼吸,一字一句,“人没来,就是想反悔。”
“人家有原因的,确实赶不及!”
“我只看结果。”
“呸!你亲妹结婚,你非得说这种话!”李萍唾了几下,语带谴责,“你都在忙什么,小玉的婚礼都不回来参加?”
金玉走开几步,避开许家乐,嘲讽地笑:
“她是小玉,我也是小玉。一场婚礼,两个小玉?
你打算怎么介绍我?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
李萍噎了一下,怒道:“我是你亲妈!”
“好。”金玉掷地有声。
“我今晚搭飞机回去,明早的婚宴上,你们敢不敢让我当众喊你一声妈?
你们敢不敢告诉别人,你们当年生的是我,是个女儿,压根就不是个儿子?
你们敢不敢让全村的人知道,我弟是你们从外头抱的,跟你们压根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你们敢不敢承认,你们从外面抱的儿子在膝下长大,却把亲生女儿远远地送走?”
李萍静了静。
“我和你爸,我们有难处的。”李萍艰难道,“我们都是老实人呀,我们是被逼的——”
许家乐走过来,拍了拍金玉的肩,亮出手机消息界面,是港商团队里另一个对接人:
“对唔住(对不住),家乐,我们有难处,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也是被逼的。”对着电话,金玉说,“二、姨。”
说完,她毫无留恋地挂掉电话。
许家乐把港澳通行证收回包里:
“姐,咱们回?去深圳住一晚?”
金玉思索片刻,转了笔钱给许家乐:“过关。”
“家乐,请你订酒店,预约明晚的餐厅,让中环店员把本季未发售新款的订货单发给你,你筛份礼品单给我。”
顿了顿,金玉报了个酒店名,是核心地段最奢华的五星级。
许家乐提醒:“合作方不露面,周玮总大概率会举报我们本次差旅申请不成立,您垫付的费用没法报销。”
“越不顺,越要赌。”金玉看向前方,“顺风局能不赌就不赌,逆风局能赌多大就赌多大。”
许家乐深深看了金玉一眼。
两人排队过关。
金玉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翻来覆去地筛了几遍,不停地打电话,通过朋友介绍,辗转联系到一位在香港做REITs管理的校友前辈。(REITs: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可理解为“众筹投资房地产”,管理机构运营地块,投资人按出资份额赚取地块租金和地块增值收益。)
对方不肯给联系方式,只肯通过中间人传话。
金玉试探着报出酒店的名字。
这家奢华酒店配套亚洲知名私密酒廊,只对高等级会员开放。
对方这才松了口,答应酒廊小酌。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拖到晚上,才问出些眉目。
原来,这家新能源公司打的也是“先怀孕、后领证”的主意。
2015年,中美关系动荡。参投这家新能源储能电池公司的美元基金嗅到危机,商议撤资退出。
为了避免其他投资人失去信心、导致连环撤资,这家公司才联系上金玉,通过“园区主动引进”来自抬身价。
“结果,怀孕了,证没领成,美元基金头也不回地退出,导致其他投资方连环撤资,那家公司现在正和拒绝打款的投资人打官司,事已至此,所以把你们一脚踢开。”校友前辈说。
酒廊里,威士忌杯折射着灯光,璀璨夺目。
而金玉抓紧酒杯,两手冰凉。
校友前辈站起身,裹上名牌披肩,环顾四周,似是漫不经心:
“这里只对高级会员开放,师妹很有实力。原本我还奇怪,班长怎么什么人都介绍给我认识,我若是喜欢哄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班长说,你是牛股,实力一路看涨。”
追涨杀跌才是人性。
金玉笑而不语,抬手抚头发,手腕上的白金劳力士在灯光下一闪。
校友前辈也笑,主动留下联系方式,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师妹,常联络。”
送对方离开后,金玉喊来白人领班签字挂账。
又额外塞了厚厚一卷小费。
那领班看到手里的1000美金,眼睛像两只蓝色彩灯,猛地点亮。
“我想买你一句话。”金玉用英语说。
当晚回去,金玉半是痛经、半是焦虑,翻来覆去一夜,再醒来,眼下两轮青黑。
她吞了止痛片,灌下热咖啡,用粉底掩盖不安。
整理妥当后,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
正准备出门见人,手机响了。
是金玉的亲妹妹,乌玉。
“姐,我杀人了。”乌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