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看了眼走得越来越远的同事,叹了口气。
合作方的情人,即使难缠,也要伺候好。
不过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衣服,是我的简历。”金玉坦率地说,“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举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专业人士,聪明能干,教育良好,背景优越,收入不菲,请你来与我合作,付费多多益善——”她轻轻一抚衬衫,“这些话,衣服替我说。”
手腕上的假表银光闪烁,半掩在袖口处。金玉知道,此刻,Lydia的目光正落在这块表上。
金玉也知道,她看不真切。
因为这套把戏,金玉玩过何止千百遍。
不过可笑的伪装。不过戏子的戏服。有人为之死去。有人献祭自己的青春。沐猴而冠并非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这套东西,就是很有用。
金玉自嘲地笑了。
对着海大富的情人,金玉平和地点了点头:“失望吗?失望就对了。其实都是功利。不过是为了一个‘钱’字。我们是一样的人,谁比谁高贵到哪里去,谁又比谁低贱到哪里去。”
说完,转身离开。
这次,Lydia没有追过来。
……
等这群人走远了,Lydia才想起来这女人像谁。
像那个乌玉。
鬼使神差的,Lydia给乌玉打了个电话,旋即又后悔想按掉,可乌玉一下子就接了。
“Lydia姐姐,你找我?”乌玉很热情。
手机对面乱哄哄的,有人正高声叫嚷着什么。
Lydia失笑。她真是疯了,两个人长得相似很正常,她打电话给乌玉做什么?
“拨错了。”Lydia言简意赅地说。
“您声音真好听,一听您说话我就高兴。”乌玉继续热情地说,“就像黄鹂鸟儿,美女连声音都是美的。”
Lydia露出个笑脸。
知情识趣又嘴甜的人谁不喜欢,说两句话,都能哄得人眉开眼笑。
正想说什么,手机对面的嘈杂声忽然更大了,乌玉的声音也听不太真切。
Lydia被吵得心烦,随手按掉电话,把乌玉忘到脑后。
反正羊肠子河矿的地都卖掉了,她不用再去内蒙古,拆迁补偿款大概率这些泥腿子也拿不到了,承诺给她的40%抽成更是遥不可及。
她和这些羊肠子河村的村民,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
“羊肠子河矿村的地从来都没卖掉,副食街是我们的。”站在江海集团办公楼大堂前台,常村长和出来应对的副总据理力争,“我们要见海大富,把事情说清楚,不明不白地拆了我们的商铺,连面都不露,没这个道理。”
常村长的声音盖过了Lydia的声音,等乌玉再去听,电话对面已经挂了。
“海总很忙。”江海集团的副总被众人缠了一上午,口干舌燥,讲话带了情绪,“乡亲们,你们说话要讲理。这些年,我们给你们多少钱了?现在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们要自力更生,不能永远伸手找企业要钱。”
“什么叫伸手要钱?你们脏了我们的水,毁了我们的地,你们就应该给我们补偿!钱能清了我们的水吗?钱能把我们下陷的地复原吗?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钱只是补偿,如今你们连补偿都不愿意给了,还要倒打一耙,说我们伸手要钱?”
“这些年我们给的还少吗?你们自来水也是我们供的,电也是我们供的,小学也是我们建的,村委会的楼也是我们盖的,你们隔三差五找我们要钱,现在又来要钱,这些不算我们的补偿?乡亲们,我也委屈啊,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不是趴在企业身上吸血成习惯了吗?”
“你强词夺理!我们工程队帮你们干完了活,最后一笔工程款还没结;小矿关停,你们说不同意分流的人给买断工龄赔偿,拖了一年也没给;你们强拆了我们副食街的商铺,也没给补偿!”
“第一,江海集团股权变更,不是只欠了你们的钱,而是财务冻结,后面这些钱都会发给你们,至于所谓的强拆,只是把拆除工作提前了,你们的钱后面都会给,这仅仅只是流程上的瑕疵;第二,如果不是行政部门插手,我们有大把的工程队可挑,但选了你们,就是对你们有很高的期待,你们自己想想,你们的交付质量,真的满足要求了吗?让你们接我们的工程是给你们的福报,我让你给我打工是你的福报,别人想挣这份钱还挣不着呢,是我们养着你们,你们以为自己的劳动力很值钱吗,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常村长是个讲道理的人,听了,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