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内, 是一冰雪琉璃小天地。
冰棱悬在柱壁上,晶莹剔透,却又如利剑挂悬, 极其美丽, 静悄悄, 毫无声息, 有种庄严清净。
少女却丝毫未曾顾及眼前美景。
脸蛋娇俏,却发白,如涂上一层脆弱的白釉, 鼻尖因冰冷而冻得通红, 怯生生低头,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
苏梦妩自踏入禁制后,便一直惶惶不安。
这种惶恐, 随着她越是往里走,便愈发浓烈。
因为这越来越深入骨髓的严寒。
手背覆了雪意, 仿佛要穿透皮肤,钻入骨缝中, 锥心刺骨的寒。
她的灵力运转,一遍一遍温暖身体,但也无法阻挡这寒冷的侵蚀。
她垂着眼睫,遮住惶恐不安的眼眸。
尚且在外部,还未曾往里走, 便如此冰寒。
若朝里走,越来越接近师姐所在地,那……
少女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 在这冷意下,身体战战兢兢。
她掩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指骨压在一枚小巧、仅有手掌大小的木剑上。
仿佛是感受到拥有者的紧张,毫不起眼的木剑散发着金色光芒。
下一秒,灵力沛然强劲,浩浩汤汤灌入她体内,如脉脉流水一般舒展她体内的每一寸筋骨。
在这灵力作用下,苏梦妩便与这小天地间的冰冷隔开了,不再受到其侵蚀。
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奶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透出薄红。
没事的,没事的。
她于心中安慰自己,强忍住害怕。
她还有“安心符”。
只要有了它的存在,她便没必要害怕了。
苏梦妩攥着小巧木剑,一瞬间又有了勇气。
她朝里慢慢走,很快便看到了师姐。
只是,见到宋乘衣的那刻,苏梦妩却是愣在原地。
她的睫毛颤了颤,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
她无法准确表述她所看见的场景。
但那一切是如此的梦幻、光怪陆离,有种诡异的艳丽。
女人盘腿而坐,只身着单薄里衣,整人嵌入冰块中。
冰块纯白,本该是晶莹剔透。
但在这一片纯白中,却滚动无数鲜红的线。
这些红线如细细的蛛丝,将宋乘衣裹挟其中。
血色如雾,轻薄如纱。
缓慢漂浮、交缠着,将这纯洁的冰化为血红、流动的琥珀。
那经过冰的映照,形成昏暗的微芒,虚虚地照在师姐脸上。
清冷淡漠的脸,粘上红色的薄光,寡淡肌肤,显出逼人艳色。
那是种绚丽的光彩,过于漂亮,却并不脆弱。
苏梦妩一进入其中,便感受到一股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师姐闭关之时,亦有如此强的存在感。
想必等其出关后,他们都无法与之相较了,甚至不会放在同一个层次内。
苏梦妩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天才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
苏梦妩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器皿,走到师姐面前。
她指尖轻轻敲在冰块前,小声地喊了几声,但宋乘衣却毫无所觉。
来回几次后,苏梦妩才稍稍放下心。
她特地寻找了师姐闭关是时机是有道理的。
大多数修士闭关,会沉浸入一个神奇境界,忽略对外界的感知。
越是实力强劲之人,越是会如此。
因而在此种情况下,她做很多事,师姐都是无法知道的,只要她小心处理,便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她融了宋乘衣身上的冰,但那红线却并未消失,仍在空中漂浮着。
冰完全消失的瞬间,她闻到了血腥味。
但这味道却并不如铁锈一般难闻。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这些流动的红线,竟是师姐身上的血。
苏梦妩只觉得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迅速拿出器皿,收集着空中的血线。
直到五个细口的白瓷瓶都收满了,她便立即收了手。
她迅速抬头朝师姐看了一眼,仍然是一动不动,仿佛一无所知。
除了这血线的颜色变得微淡,一切如旧。
苏梦妩彻底放下了心。
她本该离开的。
但苏梦妩却一动不动。
她缓缓低头,舔了舔唇,喉间忽觉干涩,难以忍耐。
这血如焦糖一般,甜美的香味。
苏梦妩这才知道,为何所有妖都如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师姐身上。
从前,她没有机会得知,加之身为半妖,只要不主动接触,便有抵抗的能力,也自然从没体会过这种蛊惑人的吸引力。
但现如今,随着苏梦妩泡在这蜜缸中时间变长,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失焦。
舔一口,就舔一口。
师姐也不知道,无人知道她来过。
她的脑海中,在疯狂地转动着念头。
血液香味距她越来越近。
宋乘衣正在修补筋络。
她的筋骨脆弱,需重新缝补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