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那张脸,泠汐本能的厌烦。
她才不要麻烦他。
入夜。
估摸着沈靖清已经歇下,此刻去涤尘池应当不会撞见他,虽然那池水素日里也只有疗伤时才有人用。
涤尘池卧在月色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是太虚揽月地脉渗出的灵气,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匹刚铺开的软烟罗。
没有风,水也静,连雾气都不大流动,整座池子像是睡着了。
她在池边站了片刻,解了外裙,只留一条宽松的内裙。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水红的亵衣边缘——那一点红在白雾与月色之间,格外扎眼。
赤足踏进水里,温热漫过脚踝,比体温略高半分,像被人握住了脚背。
她继续往下走,直到水没过腰际,才在池中的石阶上坐下来。
池水安静地裹住她,温热的,绵密的,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灵雾从水面升起,拂过她的脸颊、颈侧,带着地脉深处才有的、微苦的清冽气息。
她闭上眼。
丹药开始在体内化开。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缓缓游走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里那些沉积的、滞涩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推挤出来。
不疼,只是闷,像胸口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喘不上气,又吐不出。
她调整呼吸,让那股热流走得更深。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进领口。灵雾拂过,带走一层薄薄的湿热,又带来新的。
池水在她身边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水声,像叹息。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水面上的灵雾渐渐浓了,将她整个人笼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面孔一张接一张地浮上来,明明灭灭,有的甚至只剩一道声音——是她生命里的故人。逝去的,离散的,好的坏的,爱的恨的,全搅在一起,像一缸被搅浑的水,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沉在底下。
“泠汐?”
有人在叫她。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层层叠叠的雾气,落进耳朵里时已经变了形,像石子投进深水,只余一圈淡淡的涟漪。
是谁?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又开始飘,那些面孔、声音、光影,统统被一只手搅散了,化作一片模糊的白。
她陷在里面,不上不下,不醒不睡。
涤尘池很大,沈靖清刚解了衣裳下水,水声还没散尽,就听见那边有动静。
很轻,像谁在水里动了一下,又被什么压住了。
池子中间有道弯,天然的石壁挡着视线。他踩着水过去,绕过那道弯,就看见泠汐闭眼坐在池中的石阶上。
水没到她胸口,领口湿透了,贴在肩线上,水红的亵衣洇成更深的一团颜色。她眉头拧得很紧,眉心那道竖痕像刀刻的,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睡着了。是被什么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