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抵着筷子的尖头,没有动。谢婉没有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上有裂口,缠着布条,布条又脏了。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着什么,“只是小弟病痛缠身已久,寻常法子都试过了,不行。前些天有个云游的医修路过,说要是能有人以这种力量进入他体内,或许有概率重构他的身体缺陷。”她抬起头,看着泠汐。那目光里有恳求,有忐忑,有一点泠汐看不懂的东西。
“你给了那医修不少钱吧?”泠汐问。
谢婉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下头,耳根红了。
泠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又是个打着救人名义的骗子。她见过太多了。那些人对她说“你根骨奇佳”“你的力量与众不同”“我能帮你”,然后拿走她的东西,消失不见。
她以为谢婉不一样。
不过谢婉确实不一样,她没有伸手,没有强求,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搓着衣角,搓得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能不能求你给我一缕本源力量?我不要多,一点点就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留住小弟的命。”
泠汐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天谢婉给她换药时轻得怕弄疼她的手,想起那碗面上卧着的溏心蛋,想起她半夜听见谢婉在灶台边偷偷哭,哭完了又起来熬药。
她想起谢婉说“别怕”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很少有人这样对她好,就算有也只是暂时的,想从她身上抢点什么东西。
她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好。”泠汐说。
谢婉愣住了,她看着泠汐,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亮到泠汐有些不自在。
“治好你小弟,我们就两清。”泠汐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算是还你的。”
她轻轻说了句什么,泠汐没听清,也没有问。
她伸出手给谢婉握住,闭上眼睛,把那点微弱的本源力量从体内抽出来,顺着经脉,往指尖引。
力量离体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空了一下,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就是空。
她听见谢婉吸了一口气,很轻,轻到像是没吸过。
泠汐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去吧。”她说。
谢婉道谢后离开,脚步声很轻,踩着泥地,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泠汐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那股力量给了就给了,她不欠她了。
泠汐记不清那男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只听到了声音,却并未见到人。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她被一阵低语声吵醒。
声音从祖母屋里传出来,一个男人,压着嗓子说话,嘀嘀咕咕的,像老鼠啃木头。
泠汐躺着没动,竖起耳朵听,什么都听不清。
那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蹦出几个字——“灵根”“谢氏”“值钱”。然后门响了,脚步声往外走,踩在泥地上,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