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佛堂里那尊被烧着的佛像,低垂着眼,看所有人,都一样。
可泠汐觉得,他看她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把手收进袖子里,触到那根没有戴回去的骨簪,凉凉的,和她的手指一样凉。
“大师,”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天命让你渡的这个人,根本渡不了?”
明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提着一盏灯,看着那团火。
泠汐没有等到回答,她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佛堂已经烧塌了大半,火势渐渐小了,只剩几缕烟,灰蒙蒙的,升上去,散在天里。
明戮还站在那里,提着灯,像一截枯了很久的木头。
她转回去,继续走,手里的骨簪被她攥得发热,她没有再回头。
当夜,镇北寺炸了锅。
后山那座废弃佛堂还没来得及整修,两个前来听经的弟子双双死在里面。
据说次日寺里已经调查清楚,是谢馨儿和谢衡一家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在此私斗,谢衡忍受不了谢氏的苛待,一把火烧了自己,还把谢馨儿拉下去陪葬了。
消息传开,谢衡私生子变嫡子那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又被人翻出来反复嚼。
谢氏嫡系一夜之间折了两个后人,还深陷舆论风波,听闻谢氏主母因女儿的离世哭晕了三次。
泠汐坐在院子里,托着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扯不开,理不清。
为了隐藏身份,她又杀人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或许她就不该出现在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
她想着,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到了中午,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赤羽死了。
死状极惨,被人凌迟,身上全是剑伤,裸露的皮肤上还有被烈火焚烧的痕迹。
师无烬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话都说不利索:“焚霜炎的人说是你干的!快去看看吧,这群人惯会诬陷!”
泠汐从石凳上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跟着他往外走。
院子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有人从竹林那边跑过来,有人往那边跑过去,脚步声、喊声、窃窃私语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泠汐穿过人群,走得很快,裙摆擦过石阶,发出细碎的声响。
师无烬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没听清。
竹林在镇北寺西侧,僻静,少有人去。
泠汐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焚霜炎的弟子站在最前面,个个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
有人看见她,眼眶瞬间红了,一拳头挥过来。师无烬一步跨上去,五指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推。“你要干什么?”
“她杀了我家少主!”那人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放屁!”师无烬的声音比他更响,“赤羽身上的伤,和泠汐无霜月造成的伤口能一样?你眼睛瞎了不会看,脑子也废了不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