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
泠汐攥紧了手,慢慢把桌布放下来。指尖在粗粝的布料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她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盯着那片垂落的衬布,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雨来了,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天上砸下来的,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像有人拿石子敲了一下,“啪”,很脆。然后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整片天空像被人捅了一个窟窿,水从窟窿里倾泻而下,砸在屋顶上,砸在石阶上,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风也来了,从破窗灌进来,呜呜地叫,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佛堂里的两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火苗忽明忽暗,把佛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活的。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座佛堂照得惨白。泠汐看见了佛像的脸。低垂着眼,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不说。雷声跟在闪电后面,轰隆隆地碾过来,从头顶滚过去,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佛堂在抖,供桌在抖,连那两盏快灭的灯也在抖。
小泠汐从供桌底下钻出来。她被雷声吓醒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佛堂里两盏灯已经灭了一盏,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灯盏里挣扎,照亮方寸之地。大部分佛像都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截衣袂,一只低垂的手,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外面疾风骤雨,狂风呼啸,雨水从破窗灌进来,打湿了供桌前的蒲团。小泠汐很害怕,呜呜地哭起来。只有在这种没人的时候,她才敢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抬起头,看见供桌上摆着几碟糕点和水果。那些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发光。她的喉咙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
她猛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咚”的一声,很响。她对着佛像磕头,额头撞上地面,一下,两下,三下。她一边磕一边哭,声音又碎又哑。
“对不起……我好饿……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爬起来,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最小的糕饼。那糕饼是绿豆糕,淡绿色的,上面还印着一朵小花。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缩到墙角,背靠着墙,弓着身子,一口一口地啃。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怕这味道太快没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滴在糕饼上,把那一小块绿豆糕洇湿了。糕点的甜和眼泪的咸混在一起,她尝不出具体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前段时间,乞丐王麻子偷吃了贡品,触怒了佛祖,死掉了。所有人都说他是遭了天谴,是佛祖降罪。她不想死。她想活。所以她只能道歉,一遍一遍地道歉,磕头,磕到额头红肿,磕到眼前发黑。她不知道佛祖会不会原谅她,她只知道她饿。
平时这样的糕饼,即便是别人丢掉的,她也很难吃到。
只是那些干硬拉嗓子的废弃糕点,她都没带小黄尝过一口,小黄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