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摸出怀中那只素白瓷瓶,拔开瓶塞,将大半暗紫色的醉红颜粉末,尽数倾入那只尚未燃香的空香炉里。
做完这一步,她又转身走向墙角的储物柜,指尖在一排排香料匣中飞快掠过,精准扒拉出沈靖清最常用的那盒安神香,正是当初他问裴知行有无禁忌时,所用的那款助眠香,因他近期生病需服药,配方里早已剔除了醉红颜的成分。
泠汐毫不犹豫,将瓷瓶里剩余的粉末一股脑全倒了进去,与香末细细混匀。
这醉红颜由她本源力量催熟,不仅彻底掩去了原本的香气,更因沾染了她的本源气息,早已化作无臭无味的剧毒,哪怕混在安神香里,也绝无人能察觉。
指尖捻起最后一点粉末,她望着那盒香末,神情复杂,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算计中掺杂着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她不想做到这一步的,可……
是沈靖清想要控制她,只有他死了,她的头上才不会像随时都悬着一把利刃,她的秘密才不会有暴露的一天。
她想活,想永远不受人摆布,仅此而已。
门外传来了沈靖清渐近的脚步声,泠汐瞬间回神,飞快地将瓷瓶塞回怀中,把香料匣归位,动作利落的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她踉跄着爬回榻上,将锦被拉好,重新阖上眼,把呼吸调得绵长而虚弱,仿佛自始至终都昏睡着,从未清醒过。
沈靖清端着一只描金漆盘进来,盘里整整齐齐码了十数种蜜饯——蜜渍青梅、糖霜金橘、盐津樱桃、桂花梨脯……几乎把清宁斋里能找出来的甜口零嘴都搜罗了来,满满当当铺了一盘,是他能给的、最周全的妥帖。
他在榻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泠汐的额角,见她睫羽颤了颤,便放轻了声音唤她:“泠汐,醒醒。”
泠汐缓缓睁开眼,依旧是那副烧得迷蒙的模样,视线落在那盘琳琅的蜜饯上,又抬眼望向沈靖清。
他的眼神很软,是平日里极少外露的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像山涧融雪浸了暖阳,清润里裹着化不开的关切,连眉峰都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那满盘的甜,那眼底的暖,和自己方才在这房里做下的事撞在一起,泠汐心口莫名一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端过床头那碗温热的药,仰头便一饮而尽。
苦意瞬间炸开在舌尖,她还没来得及皱起眉头,一颗酸甜的梅子便被轻轻塞进了嘴里,蜜甜的滋味瞬间压下了药的苦涩,漫了满口。
沈靖清慢条斯理地抽过巾帕,细细擦着方才沾了糖渍的指尖,语气闲闲的,像寻常闲聊般漫不经心:“甜的东西要少吃,吃多了是要牙疼的。”
泠汐含着梅子,抬眼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末了,她掀开锦被,撑着虚软的身子就要下床,声音哑得发轻:“叨扰师尊了,我要回去了。”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