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同存于世,那就连带着给她安稳的身份,一同消亡吧。
她宁愿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愿继续在这挣扎而矛盾的泥淖里强撑下去。
月光漫过指缝,一道折射的寒芒从泠汐眸中一闪而过。她握着剑,双手高高举起,剑刃对准沈靖清的心脏。
下一秒,有什么比月光更凉的东西从眼尾滑下来。
只要一瞬。他就再不会被混元灵力瓦解的痛苦折磨。而她,也就自由了。
为什么下不去手?
她颤抖着,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钉在月光下的石像。
黑暗里,沈靖清的睫毛颤了颤,像风吹过檐角的铃兰。他缓缓睁开眼,没有动,连呼吸都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
目光落在她颊边那道未干的泪痕上,也接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痛是沉的,无奈是深的,释然是软的。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场终将消散的雾,像看一捧握不住的光,像看他用百年时光悄悄攒下的、关于她的所有温柔。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杀了他,她会好受些吗?还会再执着雪澈之死那足以颠覆她全部信任的真相吗?
他不知道。他活了一千余年,执着的、妥协的、拼命想抓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泠汐一人而已。如果是她想要他的命,那他拱手奉上,给她一个释放内心痛苦的机会。
可泠汐不知道的是,他已是金仙巅峰,即将踏入半神的境界。她的这些小手段,杀不死他。
在察觉到她对香薰做了手脚后,他就撤下了所有防备,准备配合她走完在宗门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在此之后,他会消除她的记忆,带她离开。从此世间再无玄清仙尊和御霄首席泠汐,只有一对游历四海的普通师徒,平静、安宁地过完一生。
因为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到任何能留住她的办法了。
晃神之际,二人的目光在清亮的月色中对上。泠汐瞳孔骤缩,手一颤,剑险些脱手。
失神刹那,他静静望着她骤然收紧的瞳孔,那一点微小的晃动落在眼底,心底无端生出一缕近乎幼稚的念头——方才那一瞬间的脱力,那一下险些坠剑的颤抖,是不是证明,她心底多多少少,仍存有半分舍不得?
这细碎妄念破土而生,缠出一腔隐忍多年的不甘。他本不该问,本该缄默承受,顺着自己铺好的路就此落幕。可千千万万的克制,终究压不住心底那点卑微的奢望。
静谧月色里,他的声线轻弱,带着病后的沙哑,平缓地落下来:
“我死了,你会好过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