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泠汐听了二百年,哪怕褪去仙尊平素的清冷淡然,她也能瞬间辨出——是沈靖清。
怎么会是他?
他如此疾言厉色毫不控制的发怒,在她记忆中只有一次,很久远的一次,在西境平煞之后,她病得差点死掉那次和雪师叔的那场争吵。
泠汐心头骤紧。
这个陌生的剑中女灵说要带她看真相,雪师叔消散前也呢喃着说了许多最对不起她的话。
到底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飘进房门,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
入目是满地瓷片狼藉,沈靖清立在堂中,双目泛红,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怒意,死死盯着对面之人。
泠汐僵在原地,满心皆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惶恐,屏息贴在门侧,死死盯着堂中对峙的两人,不肯错过一字一句。
雪澈眸底闪过晶莹泪光,却未曾低头。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将地上碎裂的瓷瓶残片,连同瓶中散落的、泛着苍灰微光的丹药,一粒一粒小心拾起。待重新站定,她脊背挺直,神色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狡辩与闪躲。
“是我做的。”
她声音轻颤,却异常坚定,抬手对天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直直撞进沈靖清通红的眼底,一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坠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但我绝无半分要害小汐性命的心思,此等机缘千载难逢,我只是想治好自己受损的筋脉,我发誓。”
“那你就可以抽她的精魄,任由她病痛缠身,煎熬至此吗?!”
沈靖清胸腔起伏难平,隐忍多时的情绪尽数崩裂,声线发颤,裹胁着积压的后怕与刺骨的失望,一字一句沉得发重。
“倘若不是我及时赶回,泠汐根本就没有活路,你清楚吗!”
抽她的精魄?
什么意思?
她怎么听不懂?
沈靖清说的是谁?雪师叔吗?
她的灵体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心口发空,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雪澈踉跄上前几步,脸色苍白如纸,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指尖几近掐进衣料里。她眼底翻涌着无措、悔恨与一丝近乎偏执的辩解,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口:“师兄……不……哥,你知道的……”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要断在喉间,泪水终于砸落,混着急慌的辩解滚下:“小汐她并非寻常人,她甚至都不是人族……她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你知道的呀!她的体质千载难逢,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抬手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眼底是狼狈的、不肯承认的挣扎:“可我不一样!我为了替你留住月姨经脉焚伤,这么多年始终不得自救之法,再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只想……我只想活下去啊!”
话音落下,她猛地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眼底的光彻底碎了,只剩一片混乱的、混杂着愧疚与不甘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