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设下的封镇结界,早已因神明逝去而日渐朽坏。荒渊囚地的溶渊深处,盘踞的邪魔蚀穿了结界的一道裂隙,泄出的煞气顺着当年古神留下的“一念墟”,那些遍布四方的传送阵,被随机抛向了天地各处。煞气所落之地,邪祟滋生,灾异频生。随着煞气不断蔓延,结界持续消融,囚于溶渊深处的上古邪魔,也正蠢蠢欲动,试图挣脱这永恒的禁锢。
仙盟召集诸派合力抗敌,一边抢修被煞气侵蚀的结界,一边封印散落的一念墟、清剿滋生的邪祟。就在溶渊结界即将被彻底补全之际,一头万年积聚煞气的上古凶灵竟破封而出。东南西北四大仙门掌门联手死战,才勉强将其镇压,却也个个身受重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间隙,溶渊深处的邪魔竟将一念墟的最后一处出口,与溶渊底层的幽冥狱强行相连。刹那间,幽暗狱火自天穹倾落,如末世之雨般泼洒而下,意图焚尽人间万物。彼时,溶渊结界虽已堪堪修复,这场来自深渊的烬灭之灾,却才刚刚降临。
在泠汐的视线里,最后一道一念墟入口正泛着不祥的幽光,沈靖清与雪澈并肩而立,周身仙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正全力试图将其封锁。
这一幕,正是她当年站在这里亲眼目睹的一切。那早已被痛苦揉碎的记忆,此刻毫无预兆地撕开时空,再次朝她张牙舞爪地扑来。
下一秒,她的灵体竟骤然被卷入阵中,直坠到沈靖清与雪澈的身侧。一念墟狂暴的吸力瞬间裹住她单薄的魂影,吹得她周身灵光明灭不定,几乎要被扯散。二人全力催动的仙力光芒刺目耀眼,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周身罡风猎猎,墟口反噬的力量一层层碾压下来。
雪澈唇角不断溢出血沫,经脉早已被逆向撕扯得剧痛难忍,面色惨白如纸。她强撑着涣散的神智,眼底逼出最后一点清醒,声音破碎却无比坚决:
“师兄,你快走吧。你修为太深,一身仙力不断被墟口反向吞噬,尽数化作坠落的天火。再耗下去,你会死在这里的。听我的,快走!”
沈靖清眉目死死拧起,额前碎发被狂风揉乱,脸色冷得发白。他挡在身前的仙力不曾衰减半分,目光沉定,没有一丝退让: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
“哥!”
雪澈陡然抬声,一声称呼破开所有隐忍,带着近乎哀求的嘶哑。她眼底泪光崩碎,死死盯着他:“你听不懂吗?凭我们两个人,封不住这处入口。眼下只有一个法子——牺牲一人,引爆周身灵力震塌墟界,断绝狱火外泄。”
狂风卷着坠落的焰光砸在二人身侧,她话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不带半分退路:
“难道,你要留下来牺牲你自己吗?”
沈靖清身形骤然一滞。
他凝着她眼底翻涌的泪水,眸色层层收紧,喉结艰涩滚动。万千阻拦、万般不肯,全都堵在喉头,唇瓣微微张开,终究一字未发。
雪澈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珠再也憋不住,顺着惨白的脸颊簌簌滚落,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锥心,再没喊那句师兄,只死死望着他,哑声说道:“我的病情,在几个月前就迅速恶化了,如今我注定活不过一年。”
“哥,你知道我的,我从前天资卓绝,是族中最受期待的小辈,可后来经脉被火毒灼伤,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天之骄女的模样,这成了我刻进骨子里的执念。可现在,我连道都修不了了,一年后,只会落得灵力枯竭、枯败而死的下场。”
泪珠越落越急,她伸手攥住沈靖清的衣袖,指尖死死攥紧,满是卑微的哀求:“这么多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哥,这一次,我求你成全我。让我在救世赴死和病逝里选前者,我想体面地走,想以仙门弟子的身份战死,而不是拖着一副残破身躯,悄无声息地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