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从满是跳蚤的床上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谁在说话”马丁左右扫视著漏风的木屋,確认不是工头鲍勃的恶作剧。
今晚本该是他和鲍勃一起守夜,但鲍勃偷偷回家抱婆娘了。
“前几天才帮你换工作,这么快就忘了我”声音幽幽地从头顶传来。
马丁缩到床角,破旧的木床板发出剧烈的吱呀声。
他终於认出了。
几天前在满是煤灰的教堂,隔著纱窗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只不过现在,这声音从头顶的黑暗中传来。
邪神找上门了!
两天前教会广场上那对被烧成焦炭的异教徒尸体歷歷在目。
审判所的主教说,这对教徒本来生活幸福,有一个聪明的女儿。因为误信邪教,半夜被邪神追魂索命,烧成这样家破人亡。
马丁才意识到自己也误入邪教,邪神让自己做了许多奇怪的仪式,例如把手按在胸口宣誓自愿加入什么来著,还让自己唱歌……
加入正经教会哪有这么简单,必须审核家庭背景,交钱才能入教!
马丁哆嗦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在胸前胡乱比划,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往下流。
“別杀我!伟大的邪神,我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烂肉!”
马丁带著哭腔哀嚎,“我只是想换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工作……求您放过我吧!”
“告诉我,你是怎么祈祷的”陆恩蹲在横樑阴影里,强忍著灰尘呛鼻的痒意。
“祈祷……我想换份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工作。”马丁抽噎著回答。
“那你现在的工作”
马丁哭声一滯。
“磨坊里终日不散的粉尘远离了你的肺,本神派出使者,將你在火海中唤醒,指引你来到码头。”
陆恩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丁,这海风难道不够新鲜你的愿望完美实现了,你却拿刀指著赐予你恩典的神”
马丁举著小刀的手停在半空。
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荒诞的逻辑在他混乱的大脑里转了几圈,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那您今晚来找我……”马丁的气势弱了下来,刀尖不自觉地垂向地面。
“当然是来赐予你新的恩典,我虔诚的信徒。”陆恩拋出诱饵,
“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在这里闻著死鱼味扛麻袋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马丁的脑海浮现工头鲍勃那张油腻的胖脸。
鲍勃拿著高薪,租著两居室。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胸大臀肥,曾经在上城区当妓女服务过贵族老爷的婆娘!
反正自己误入邪教了,要是被教会发现,也是被当眾审判的死罪。
没准邪神能再次实现自己愿望,让自己在被教会发现並且绞死前过得舒服一点。
“我想当工头,我想加薪!”马丁用力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眼神热切,“我想娶个上城区的婆娘!”
“很好,我忠诚的信徒!”陆恩循循善诱,“在堆满穀物的仓库里,藏著一份足以改变你命运的机缘。”
“您想要粮食”马丁很快反应过来。
“一百五十磅穀物,五十磅黑麵包。”陆恩忽然觉得马丁还有点聪明。
“好,需要我怎么做”
陆恩清了清嗓子,“我会亲自降临到使者身上,你带路就行。”
陆恩说完,从横樑上一跃而下。
马丁瞪大眼睛,思考是不是这只老鼠带自己逃离火场时,陆恩开始了他的“表演”。
“嗬啊——”
陆恩在地板上疯狂翻滚。
小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惨白的眼底,两只前爪向著虚空乱抓,嘴里发出“咯咯”怪响。
躲在门缝阴影里的大表哥歪了歪头,看著这浮夸的演技,抬起爪子嫌弃地挠了挠身上的条纹袜子袍,发出低吱。
坐在另一侧的胖球则乾脆翻了个身,用屁股对著陆恩,啃著不知从哪捡来的腰果。
“呼……这具凡躯真糟糕。”陆恩人立而起,用两只爪子拍了拍脸颊,口吐人言。
马丁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
他发誓从没有见过会说人话的老鼠!
马丁甩了自己两巴掌。
“別扇了,这不是梦!”陆恩纠正。
“是……是您吗,伟大的主”马丁敬畏地问。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吗
降临到一只老鼠身上!
陆恩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吧凡人,带我去粮仓。”
马丁哆嗦著下床,手里的生锈小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一道残影顺著马丁的裤腿狂飆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