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翅膀扭曲著从体內长出。
大大小小的翅膀从皮肤下钻出来,撑破袍子。
四根巨大的翅膀从他背后弹出,落在地上,像是四根蜘蛛的脚。
將罗伯特从地上抬起浮空。
他的脸彻底变形了,眼睛被挤到两边,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不是……怪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我是神的……使者……”
罗伯特的头忽然九十度抬起,颈骨折断,头两边探出翅膀。
“为什么打扰……我”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清脆的女声。
强横的神性气息从罗伯特身上散出,有如实质般的黑暗笼罩教堂。
陆恩面色凝重,正主来了。
看起来是个能沟通的主。
“你的遗物为什么是一台发电机”陆恩问。
罗伯特愣住,仿佛听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事,隨后释怀地大笑。
罗伯特正准备张口说什么,眼球忽然向內翻转。
那股强横的神性气息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罗伯特全身肌肉疯狂痉挛,他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抓开皮肉,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滚开!这是我的……我的身体!我的恩赐!谁也別想抢走!”
他那被神格强行压制的意识,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恐惧,重新夺回这具残破躯壳的控制权。
趁著罗伯特陷入混乱,陆恩发出最后的进攻指令。
大表哥从后面衝上来,双爪攥住罗伯特后颈的翅膀,用力一扯。
肉瘤被撕下来,带下一大块皮肉。
罗伯特惨叫,转身去抓大表哥。
大表哥逃到教堂外的广场。
罗伯特追出去。
亚瑟骑著黑猫从教堂衝出,铁钉刺进罗伯特的膝盖。
罗伯特单膝跪地,黑猫从他头顶跃过,亚瑟回身又是一铁钉,刺进他的肩膀。
罗伯特倒在地上,触手胡乱拍打。
“希婭!”陆恩说道。
希婭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她跨前一步,双手平举。
翠绿色的火焰顺著罗伯特那些扭曲的肢体蔓延。
隨著火焰的覆盖,罗伯特惨叫。
他感觉到那些早已与血肉融合的森白骨骼和黑色翅膀正在被强行压回体內。
原本已经白骨化的双脚重新长出松垮的皮肉。
背后的漆黑羽翼在绿火的灼烧下迅速枯萎、粉碎,化作黑色的粉末。
罗伯特大张著嘴,眼睛瞪得浑圆。
他感觉到那种令他迷醉的,来自神明的伟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这是主的恩赐……”罗伯特把手伸向半空,“你怎么敢把神跡抹去……”
阴影握著匕首的手指不自觉扣紧。
她盯著那团跳动的绿火,心中翻起巨浪。
作为审判所的处刑人,她见过无数异端,却从未听闻有谁的力量能强行剥离神明的赐福。
这种对神性的还原和压制,已经超出她对超凡力量的认知。
她看向希婭胸口的那团灰毛,那一位神明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才能让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发生
希婭同样呆呆看著自己的双手。
隨著使用次数的增加,她愈发感到兴奋,这火焰在变得强壮!
下一次是否就能燃烧梅恩主教,为父母报仇
隨著异变彻底消失,罗伯特变成一个苍老且布满皱纹的人类。
然而,那些被变异肢体所掩盖的伤口,在失去神性维持后彻底爆发。
亚瑟留下的钉孔、大表哥撕扯肉瘤造成的血坑,此刻不再有森白火苗止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石板上。
罗伯特躺在血泊中,由於失血过多而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盯著教堂残破的天花板。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烈阳之主,为什么不回应我……”
陆恩跳上他那起伏微弱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垂死的老人。
“因为他从来就没听过你的祈祷。”
罗伯特的眼泪从乾瘪的眼角滑落,顺著布满老人斑的太阳穴流进头髮里。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神光彻底熄灭。
呼吸停了。
广场上,镇民们从墙角后探出头,像一群从地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小心翼翼,东张西望。
有人先迈出一步,然后缩回去。又有人迈出两步,停住。
直到亨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步走向教堂台阶,其他人才跟著涌过来。
他们围到布鲁斯身边。
布鲁斯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肋骨摩擦的脆响。
伊芙琳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脖子上,掌心全是血。
她的裙子被染红了一大片,眼泪砸在布鲁斯的脸上,混进那些烧焦的毛髮里。
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別死……求你別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鼠神显灵了……”亨利在人群中喊道。
“鼠神真的存在……”有人应和。
“讚美鼠神……”老霍姆跟著说道。
陆恩从罗伯特胸口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希婭跟在他身后,蹲下身,用斗篷盖住布鲁斯的身体。
在斗篷的遮掩下,陆恩跳到布鲁斯的脖子上,低头看著那道最深的伤口。
罗伯特的鉤爪撕开了一条口子,从心臟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咬破爪尖。
血液滴进翻卷的皮肉里。
裂开的组织开始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是掉进时间里。
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布鲁斯家族的老宅门口,穿著不合身的礼服,被两个哥哥挤到角落。
“小儿子而已,分不到遗產的。”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在矿山镇的地下矿井里,捧著一块矿石,煤灰糊了满脸,但眼睛亮得像灯泡。
“这座矿能產三十年。”他对父亲说,“够我们家族吃两代。”
父亲没信他。
后来他成了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
两个哥哥一个酗酒后死於意外,一个死於他的荣耀决斗。
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他看见七十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骨头像被虫蛀过一样脆。
炼金教派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瓶紫色的药剂。
“换一具身体吧,伯爵。年轻,强壮,能再活五十年。”
他答应了。
然后是一百岁的自己,换到第三具身体,站在镜子前,看著那张陌生的脸,想不起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然后是现在。
大麦犬。
他舔过自己的爪子,追过自己的尾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打滚,被伊芙琳用鞭子抽过。
抽的时候很疼,但他叫不出来,因为狗不会说话。
他闭上眼睛。
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
不疼,只是冷。
“老狗。”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你別死。”
布鲁斯睁开眼。
陆恩蹲在他脖子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盯著他,爪子上还沾著血。
“你还欠我一座教堂。”陆恩说。
布鲁斯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哭,是笑。
他还活著。
希婭掀开斗篷,布鲁斯皮肉已经长合了,只剩一道粉红色的疤痕。
她鬆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活了……”她喃喃,“救活了……”
阴影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一切,手里的匕首垂在身侧。
第二次亲眼见证,阴影確认这位神明的治疗术比烈阳教会的更强大。
而且这位神明不收取任何报酬。
她盯著自己手背上小片灰色的绒毛。
那是这位神明在她体內的痕跡。
布鲁斯撑著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烧焦的毛髮脱落了一些,露出
他转过头,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还跪在地上,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泪。
“伊芙琳。”布鲁斯的声音沙哑,但稳。
伊芙琳抬起头,嘴唇哆嗦。
“你参与梅恩的计划,勾结老管家,试图夺取我的產业。”布鲁斯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公文,“按照王国法律,可以处死。”
伊芙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但你不是主谋。”布鲁斯顿了顿,“你只是蠢。”
伊芙琳睁开眼,愣住了。
“把她关进矿山镇的监狱。”布鲁斯对阴影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阴影点头,走过去,抓起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反抗。
她跟著阴影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
“对不起。”她说。
布鲁斯没回头。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镇民。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著他,盯著这条会说话的大麦犬。
“诸位。”布鲁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布鲁斯伯爵,我没死!”
“最近出了点意外,让烈阳教会钻了空子。”布鲁斯继续说,“从今天起,矿山镇减免一年赋税!我將择日重启矿山,等极夜过去,大家很快將重返岗位!”
镇民们开始鼓掌。
布鲁斯抬起一只爪子,指向教堂:“这座教堂,从今天起,租赁给鼠神教。鼠神教將是矿山镇第一个合法传教的教会。任何人在极夜期间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教堂寻求帮助。”
掌声更响了。
希婭站在教堂门口,攥著斗篷边缘,指节发白。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跪在教堂外面,用血画仪式阵,祈求烈阳之主回应。
烈阳之主没有回应。
眼前这个降临在花枝鼠身上的未知的存在回应了。
她得到了一块黑麵包。
她是鼠神教的第一使徒。
她的教派是合法的。
她的神明是真实的。
她的父母——
希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没完。
梅恩还活著。
但至少,她不用再躲了。
亨利第一个跪下来。
他双膝砸在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洪亮:“讚美鼠神!”
老霍姆跟著跪下。
然后是其他矿工,那些在矿井里被陆恩救过的人。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广场上跪了一片。
陆恩蹲在台阶上,看著这些跪倒的人,鬍鬚抖了抖。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开。
【信仰值+5】
【信仰值+3】
【信仰值+10】
【信仰值+8】
数字在跳。从80跳到95,从95跳到110,最后停在120。
陆恩盯著那个数字,爪子抓紧了石板。
120!
好多!
够升级……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面板上的数字在晃动,像水面的倒影。
“神明大人”希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恩想回答,嘴巴张不开。
他的爪子从石板上滑脱,身体往前栽。
“神明大人!”
希婭衝过来,双手捧住那团灰色的毛球。
陆恩躺在她掌心里,眼睛半闭,呼吸微弱,爪子蜷在胸前,像一只睡著了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