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溅起半人高,黑猫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四爪乱蹬,触手死死缠著鱷鱼不放。
鱷鱼翻身,在水里打滚,黑猫被带著转了十几圈。
岸上的鼠鼠们蹲在栏杆后面,看著水里翻腾的黑影,爪子攥著栏杆,鬍鬚抖得厉害。
有鼠鼠吱吱叫,有鼠鼠捂眼睛,有鼠鼠转身不敢看。
水花停了。
黑猫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半。
它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然后回头盯著水里的鱷鱼,眼睛发亮。
“喵。”黑猫叫了一声,尾巴竖起来,又跳下去了。
那意思是,再来一次!
水花再次溅起,溅湿了水边的十几只鼠鼠。
大表哥蹲在水道边上,爪子里攥著红白条纹袜子袍,在水里搓。
肥皂泡从袍子缝隙里挤出来,漂在水面上,被蒸汽鱷鱼搅起的浪衝散。
袍子鼠们跟在它后面洗自己的袍子,有的用爪子揉,有的用石子砸,有的把袍子铺在水面上晾著。
胖球走过来,蹲在岸边,看著那些漂在水面上的肥皂沫,鼻子抽动了一下,直摇头:“稻穀味都洗没了。”
大表哥抬头看它,翻了个白眼,鬍鬚上还掛著肥皂泡。
缺耳黑鼠一只耳在边境墙巡逻。
铁网外面,黑雾在管道里翻滚,雾里亮著红眼睛,比昨天多了。
一只耳数了数,左边八只,右边十二只,中间还有一大团。
“又来。”一只耳嘟囔,“每天都来,也不走,也不进攻,到底要干什么”
它从铁网上跳下来,拍了拍爪子上的灰。
旁边蹲著另一只哨兵鼠,是它搭档,一只沉默寡言的灰鼠,从来不抱怨。
“你说,首领为什么非要我们天天洗澡”一只耳说,“以前在街上,一个月不洗澡也没事。现在一天不洗就扣工分。”
搭档没说话。
“还有定点上厕所。我都习惯了三步一个坑,现在非要跑那么远。”
搭档还是没说话。
一只耳嘆了口气,又爬回铁网前面。
黑鼠还在那里。
最大的那只往前挪一步。
一只耳的鬍鬚抖了抖,爪子按在腰间的铁钉上。
黑鼠又往前挪了一步,停在一臂之外。
“你。”黑鼠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但確实是首领们教的语言。
一只耳的耳朵竖起来,“你会说话”
“一点。”黑鼠蹲下来,用爪子从身后拖出一块肉。
肉已经发黑了,表面有一层黏液,闻起来像烂了三天的鱼,但肉就是肉。
黑鼠很自信。
在这个三天饿九顿的世界里,没有老鼠会拒绝肉。
“帮我们开个口进去,这就是你的。”
一只耳嗅了嗅鼻子,是它在街道上一星期都吃不上的那种肉。
它咽了口唾沫。
“首领说外面的肉不能吃,有细菌。”旁边的灰鼠劝道。
但细菌是什么
一只耳不知道。
但首领说的话,总不会错。
“不行。”一只耳从铁网上跳下来,“你们走吧。”
黑鼠的眼睛眯起来,红光照在一只耳脸上。
“肉放这,你想好叫我,我是黑鼠,你也是黑鼠,你应该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而你却被关在笼子里!”
一只耳低头看了看,它確实是一堆灰鼠中的异类。
自己怎么会是黑的呢
一只耳走回哨位,蹲下来咽著唾沫,把肚子里的咕嚕声压下去。
搭档看了它一眼,递过来半颗腰果。
一只耳接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黑雾里,红眼睛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多,密密麻麻。
它们在等。
等一只耳改变主意。
一只耳把腰果咽下去,人立而起,似乎在回味腰果的味道。
“我去巡逻。”搭档说道。
“我休息会。”一只耳躺地上假寐。
搭档灰鼠走远了。
黑鼠还在那里,蹲在阴影里,红眼睛盯著一只耳。
“你们为什么会说话”一只耳悄悄抬起头问。
黑鼠站起来,体型是一只耳的三倍,像只黑猫。
“因为瘟疫领主赐予我们瘟疫!瘟疫带来进化!”
“我也可以进化吗”一只耳看了看瘦弱的自己,看了看强壮的黑鼠。
“当然,你也可以,让我们一起进化吧!”黑鼠探了探爪子,诱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