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努力让语气轻松些，转换话题道：“话说，王府里怎么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也不给大家发点月饼应应景。”
“府里多是孤儿，这节……有什么好过的。”墨衣的语气平淡无波。
唐棠望着那张冰冷的面具，怔愣了片刻，忽然生出一股反驳的冲动：“孤儿就不能过节了吗？正因为是孤儿，才更要过啊！
没有血缘亲人，我们还可以有新的兄弟姐妹，交新的朋友，过新的人生！
我以前和朋友们可是逢节必过，一定要找借口大吃大喝一顿，热热闹闹的，感情就是这样越来越好的！
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还信誓旦旦许下承诺：“等我以后有本事了，我请你喝最好的桂花酒，吃好吃的月饼，我们一起过节、赏月！”
“自己找乐子么……”墨衣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先把你的眼泪擦干吧。”
“我……我有哭吗？”唐棠下意识又抹了抹眼角，嘴硬道。
“有。”墨衣毫不留情地拆穿。
“……好吧，我有。”唐棠这次干脆地承认了，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娘了。”
“你家住何处？或许……我可以帮你。”墨衣沉默片刻后道。
“你帮不了我的，”唐棠摇摇头，望着水中的月亮倒影，声音飘忽，“没人能帮我。我娘已经不在了。
至于家……我也回不去了。”
“你爹呢……他不要你了？”
“不，我爹他很好。只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所以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或许是因为今夜月色太凉，或许是因为积压太久，
“这么说吧，我看到了一束光，然后就被吸了进去，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我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们，或许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
四目相对。
墨衣透过面具的眼孔，凝视着身旁这小丫头清澈却盛满悲伤的眼眸，那里面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重和真诚，让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呵……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唐棠不指望谁能相信这荒诞的真相，她率先移开目光，讪讪地笑了笑，试图用玩笑掩盖刚才的失言。
她急忙转移话题，生怕对方觉得自己疯了：“墨大哥，你看，中秋的月亮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老人们都说，这一天能隐约看到嫦娥在月亮上跳舞呢！”
墨衣抬头看看月亮，又低头看看身边这个眼里似乎装着整片星空、却又泪痕未干的小丫头。
“快看！那里还有只玉兔！”唐棠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时忘情，抓住身旁人的衣袖，指着月亮开心地叫道。
“哪里有？那只是月海的阴影。”墨衣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来。
唐棠尴尬地咧咧嘴，放下手：
“你……从小到大，都没好好过过中秋节吗？我小时候，我娘总在过节时指着月亮上的影子，给我讲嫦娥、吴刚、玉兔的故事……”
她说着，看向墨衣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怜惜，甚至伸出手差点去摸一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她尴尬的收回手，“静下心来，慢慢看，就能看到故事里的画面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嗯……明年中秋，我陪你赏月、过节，怎么样？
哦，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墨大哥，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
说完，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来路小跑着离开了。
月光下，一袭墨衣的少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情绪牵引，竟莫名地也抬起手，对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地、生疏地招了几下。
随后，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面具下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低声轻喃，像是在对月亮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记得很小的时候……每逢佳节，母妃也会陪在我身边……那时，似乎……也是很好的。
只是如今我居然对她的模样都有些淡忘了呢。”
那抹淡然的笑意似乎明显了些，可周身弥漫的气息，却比月光更加落寞凄凉。
清凉的夜风拂过湖面，带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消散在空旷的夜色里：
“在月亮看来，你我不过都是些……求而不得的痴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