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货色。”他含糊地说,“比夏天的还甜。这土质也肥,石头缝里积的腐殖土?”
“对,应该是多年的落叶烂在缝里,变成肥了。”林远顺着说。
赵德柱吃完黄瓜,把马灯挂在洞壁上,突然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林远。
马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眼神不像平时那么粗放,带着点精明,甚至有点锐利。
“林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说实话,这些东西,真是山洞里长的?”
山洞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老虎还在嚼黄瓜,嘎嘣嘎嘣的,但嚼着嚼着也停了,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赵德柱又看看林远,没插嘴。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赵德柱不是傻子,这山洞布置得再像,也有破绽。
一个天然的山洞,怎么可能长出这么规整的黄瓜藤?
怎么可能同时有黄瓜、西红柿、野菜好几种东西?
但他更知道,赵德柱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把柄”——
一个能让他放心用林远,又不担心被反噬的把柄。
“连长,”他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赵德柱,“我确实早就知道这地方。刚来那会儿,我到处转悠,发现了这儿。但我没声张,因为我想留着,关键时刻用。”
“什么关键时刻?”
赵德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现在。”
林远一字一顿,“马科长要查我,这就是关键。我把这地方交给您,交给连队,我就安全了。以后这山洞出的一切,都是连队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发现者。”
赵德柱眯着眼,看了他很久。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两人脸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找到了宝的笑。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行,这山洞,以后是连队的‘秘密菜地’,我亲自管。你负责种,我负责销,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公平吧?”
“公平。”
林远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马科长那边,您得替我顶住。”
赵德柱的笑容收敛了,脸色凝重起来。
他背着手在洞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那老狐狸不好对付。”
他叹了口气,“他在团部有根子,专门抓‘投机倒把’,这些年整了不少人。光靠几根黄瓜、几筐西红柿,怕是喂不饱他。”
“所以,”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这个给您。”
赵德柱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瞪大了。
是几根野山参。
须子完整,根根粗壮,主根有小拇指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这是上等货,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这···”赵德柱声音都变了,“从哪儿来的?”
“山洞里长的。”
林远面不改色,“野山参,我挖的。这洞里湿度大,温度稳,适合长参。我仔细找过,就这几根是成材的,其他的还小。”
赵德柱看着那几根人参,又看着林远,眼神变了又变。
这不是“发现者”的手笔,这是“布局者”的心机。
一个刚来的知青,能有这种城府?
但他需要这样的人。
在这北大荒,光有蛮力活不长,得有脑子,还得有手段。
“好,”他把人参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这事儿,我替你办了。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明白,连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树林里的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王老虎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半根黄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他嘟囔了一句,但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