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马科长冷笑,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回来?”
“马科长,”林远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对方,不卑不亢,“我奉命去省城办事,办完了自然要回来。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劳您大驾亲自来抓?”
“奉命?”马科长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奉谁的命?谁让你去省城的?谁让你接触陈处长的?你一个知青,谁给你的权力?”
“周技术员委托我送材料,陈处长是我连农业技术改革的顾问,这是连长批准的。”
林远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到马科长面前:
“这是省农业厅出具的证明,证明我是去送试验田数据的。上面有公章,有签字,您可以打电话核实。马科长,您说我去省城是私通敌特,那省农业厅也是敌特机关吗?”
马科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白纸黑字,鲜红的公章,字字句句都挑不出毛病。
他又看了看落款——省农业厅办公室,陈建国。
这人他听说过,在省里有点关系,不好惹。
“这,”马科长语塞,把纸拍在桌上,“一张证明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公章可以伪造吗?”
林远反问,“您可以打电话到省农业厅核实,号码就在上面。马科长,您要是觉得省农业厅的证明不够分量,我还可以请陈处长本人来团部作证。”
马科长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还有,”林远又掏出一份材料,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上面写着“申诉材料”四个大字,“这是我在省城发现的,关于十年前某起案件的新线索。当事人赵敏的父亲,可能是冤枉的。我已经整理好材料,准备上报团部政治处,请求复查。马科长,您现在抓我,是不是想阻止这起冤案的平反?”
这一招反客为主,把马科长将住了。
他现在要是抓林远,就是阻拦平反,这罪名他担不起。
旁边那几个团部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知道马科长跟林远有什么过节,但“阻拦平反”这四个字,谁都不敢沾。
“你这是狡辩!”马科长色厉内荏,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狡辩,团部自有公断。”
林远看向赵德柱,“连长,我请求立即向团部汇报此事。同时,我怀疑马大强同志诬告陷害革命同志,请求组织调查!他举报我的材料,敢不敢拿出来对质?”
赵德柱立刻接话,把烟头掐灭,声音洪亮:
“对!马大强那小子,举报材料写得含含糊糊,一看就不实!什么‘疑似’、‘可能’、‘有人反映’,全是没影子的事!马科长,这事儿得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啊!”
马科长骑虎难下。
他看了看林远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盖着公章的证明,再看看旁边那几个团部来的人——
他们的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严肃了,有人甚至在低头喝茶,不打算掺和。
“好,好得很!”马科长站起来,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林远,咱们走着瞧!山不转水转,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他带着人匆匆走了,皮鞋踩在泥地上咚咚响,像一群斗败的公鸡,连头都没回。
赵德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子,行啊,”他拍拍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连省农业厅的证明都搞到了。那陈处长,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林远笑了笑,把桌上的证明收回来,小心折好放进口袋,“是道理的人。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少跟我拽文。”
赵德柱笑骂了一句,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行了,去休息吧。这几天小心点,马大强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表哥在团部经营了八年,根子深着呢,这次吃了亏,肯定要找补回来。”
林远点点头,转身出了连部。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场交锋,看着从容,其实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往女兵宿舍走去。
赵敏还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