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丽馨。
她记得对方总爱扎一条红色头巾。
在厂里谁都怕得罪领导,唯独闫丽馨敢当面指出管理漏洞。
那样的人,不会甘于一辈子被困在流水线上。
她前半辈子唯一交过心的朋友。
在乔清妍的人生中,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极少。
两人中学同班,一块考进了绢纺厂。
那时候的闫丽馨,性格火辣,敢说敢顶。
厂里谁受委屈,她总是冲在头一个替人出头。
闫丽馨当场站出来拦住,说没有证据不能乱来,还威胁要告到劳动局去。
最后查清楚是误会一场,那名女工哭着道谢。
她只摆摆手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谁也不能被欺负。”
后来乔清妍一心扑在两个弟弟身上,越陷越深,被人榨干也不醒悟。
闫丽馨劝了好几次,她都不听,连对方邀她来沪市发展的机会也推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火车站,闫丽馨拎着行李准备南下闯荡。
她拉着乔清妍的手说:“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在沪市等你。”
乔清妍当时点头答应,可终究没迈出那一步。
弟弟升学、母亲看病、家里欠债……每一桩事都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渐渐断了和其他人的联系,包括这个曾经最亲近的人。
日子久了,关系也就淡了。
先是信件少了,后来连年节问候都没有了。
她听说闫丽馨在沪市进了机械加工厂,从技术员做起,一步步做到了主管。
再后来消息中断,具体境况便不得而知。
她偶尔会在夜里想起那段友情,想起那些并肩走过的路。
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在寂静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掐指一算,现在正是闫丽馨刚在沪市站稳脚跟的时候。
像闫丽馨这样有技术背景又不怕冒险的人,最容易抓住机遇。
乔清妍清楚,对方若能在工厂立足,必然掌握了部分生产资源和人脉。
这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她不能再等,也不能再犹豫。
乔清妍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她凭着记忆默出来的,闫丽馨厂里办公室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此刻打过去会不会惹人厌烦,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她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拨完最后一个数字后,她静静等待。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传来一个男声。
“谁啊?”
乔清妍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嗓音。
她客气开口:“你好,我想找车间二组的闫丽馨。”
“哦,等一下。”
那人应了一声,随即传来挪动话筒的声音,还有几句模糊的喊话。
乔清妍屏住呼吸,眼睛盯着话筒,仿佛能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很快,一个熟悉又利落的女声传了过来。
“喂,哪位?”
那一瞬间,乔清妍鼻子一酸,差点绷不住哭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
可她脑子里只空荡荡地回响着那串电话号码拨通时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