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妍也常往车间跑,蹲在传送带边跟老师傅唠嗑。
听他们讲二十年前的老设备怎么修、新参数怎么试;帮新来的徒弟校准量具,手把手扶稳游标卡尺,盯着刻度线对齐零位。
哪儿卡壳,她就往哪儿钻,有时站在喷漆房门口记笔记,有时趴在数控机床旁看程序单。
工期眼看就到头了,她胸口那块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一截。
明天,就能准时交货了。
可那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实,梦里全是零件崩口……
天还没泛青,她就摸黑进了厂门,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保安老张掀开值班室帘子探出头,她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向质检区。
“发货前最后一轮检查,各岗立刻到位!”
话音没落,她已挽起袖子,抄起卡尺和放大镜,蹲在质检台前一根一根测,指尖沾了冷却液,额头沁出细汗,放大镜边缘压得太阳穴发红。
等所有箱子封好,运货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大门。
引擎声嗡嗡震着地面,排气管喷出白气。
车灯把装卸区照得雪亮时,她才慢慢直起腰,肩膀松了松,右手无意识揉了揉后颈。
工人们一趟趟搬箱,码得整整齐齐,箱体编号朝外,胶带封口平整。
司机师傅点完数,核对三遍单据,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油。
乔清妍站在装卸口,看着第一辆车缓缓开出厂门。
“厂长,这趟送货,您要一块儿跟着去不?”
许涵拉开车门时回头一问,语气里带点打趣。
“我看您这几天眼皮直跳,跟上紧了的发条似的。”
乔清妍忍不住笑出声。
“可不是嘛!头一回接这么大的活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哪儿出岔子。”
“哎哟,哪有事儿事事都顺?交给我准保稳稳当当!”
许涵拍拍胸脯,“那咱先撤啦!”
乔清妍站在厂门口,看着一辆接一辆的货车扬着尘土开远,心才慢慢松下来。
她刚转身往厂办走,一推门,就撞见秦书彦站在屋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
乔清妍脚步顿住,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大哥。”
她清了清嗓子,喉头有点发干。
“您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书彦脸上没什么表情。
“配件出了篓子,你自个儿关起门就摆平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胆子不小。”
乔清妍后脖颈有点发紧。
真不是装的,这人往那儿一站,气场就跟堵墙似的。
她熬了几个通宵,脑子正发木,眼下实在扛不住这股压劲儿。
她扯了个笑:“我寻思着小事一桩,别动不动就劳烦您。当初拉您入伙,也不是指望啥事儿都往您肩上甩。我要是老这样拎不清,您早晚得把我拉黑名单吧?”
秦书彦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嘴皮子倒挺利索。不过这事,你办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