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赶紧从桌上抓起一张纸塞过去。
“这是他们传来的故障单,说十有八九是内部一个核心部件质量不达标,连轴转一阵就崩了。还有……他们特意强调了,这批货的型号,跟之前签合同用的样品,对不上号。”
乔清妍攥着传真纸,指尖发凉。她逐字扫完,眉头越拧越死。
抬眼盯住杨芳。
“样品和实发货不一样?怎么回事?生产线上不是照着样品图纸一模一样做的吗?”
杨芳瘪着嘴,眼眶有点发红。
“真不是我经手的呀!生产线这块儿,一直归丽馨管。我只管钱袋子和后勤这摊子事儿。要不……我立马把丽馨喊过来?她准知道!”
乔清妍点点头:“快去叫她!顺带通知各条线的班组长,马上停掉所有正在干的活儿,先别动机器,挨个查已经装好的整机,看还有没有别的毛病!千万盯紧了,别让大伙儿听见风声,乱了心神!”
杨芳“哎”了一声,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得地板直响。
没过多久,闫丽馨一头汗地冲进门。
头发都黏在额角,手指头还下意识绞着衣角。
“咋了?货翻车了?”
乔清妍把那份传真推过去:“你自个儿瞧。丽馨,我得听你说实话,为啥发出去的机器,跟咱们送检的样品差了一截?还有,那个出岔子的零件,质检那边到底是怎么放行的?”
闫丽馨一把抓过传真,扫了几眼,脸唰地白了。
“不可能啊……我天天守在车间里,焊哪根线、拧哪个螺丝,我都盯死了,完全照着样品来的!那批螺母,质检台前后过了三轮,记录全在那儿,没一个说不行的!”
乔清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稳住了:“信你。这样——你跟芳姐现在就出发,带上老师傅和设备组的人,直奔国营制药厂!查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卡了壳,把那两台‘罢工’的机器摆弄明白。要是真修不好,当场签退款协议!另外,受伤的师傅那边,咱得第一时间去看、去赔、去道歉,尽量把事儿压住,别传开。”
闫丽馨咬着牙点头:“明白!我这就走!”
等俩人一走,乔清妍往椅子上一瘫,两只手狠狠按住两边太阳穴,脑仁儿突突直跳。
厂里气氛早不对劲了。
几个车间的工人接连过来探口风,蹲在办公室门口问:“乔厂长,咋啦?活儿干一半不让干了?”
乔清妍只能笑着打哈哈:“小调整,小调整,大家歇会儿,喝口水,等通知哈。”
天擦黑,闫丽馨和杨芳才踏进厂办大门。
两人脸上都像被抽干了血,肩膀垮着,连步子都拖沓。
闫丽馨二话不说,“啪”地把一塑料袋零件拍在桌上,硬邦邦的。
她压根没抬头,嗓音发紧,直接扔出一句炸雷:
“拆下来的!就是东起配件厂供的三毫米螺母——崩了!”
乔清妍脑袋“嗡”一声,眼前发飘,身子晃了晃。
杨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肘。
“厂长,这时候您可不能倒。”杨芳声音哑得厉害,“我们跟制药厂技术科聊透了,咱自己老师傅也亲手摸过了——那两台机器,根本起不了步,连通电调试都卡死!好在人家没急着扯皮,就一句话:先把毛病找准,再商量后头的事。”
闫丽馨站在原地,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要不……咱们发给别的厂的机器,也得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