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立刻通知质检科全体人员,五分钟后到厂办集合;再让仓库组把上月东起配件厂发来的三毫米螺母原始入库单、检验记录和封存样件全部调出来,一份不落送到会议室。”
乔清妍交代完厂里一摊子事,拎起包就往外走。
路过财务室时,她朝里面扫了一眼,直接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快步下了台阶。
到了东起配件厂,她连门都没敲,直奔魏彤办公室。
厂区内几台车床还在运转,传来规律的金属切削声。
她穿过两道刷着蓝漆的铁栅栏门,沿着贴墙而建的水泥通道往前。
魏彤正端着杯子喝茶,一抬眼看见她,笑意浮上来。
“哎哟,妍妍来啦?也不提前吱一声?”
他右手还捏着搪瓷杯的把手,杯沿上印着一圈浅褐色茶渍。
“杨主任,咱俩好像还没熟到能直呼名字的地步吧?”
乔清妍声音平平的。
“螺母的事,您该心里有数了吧?我厂子的搭档,刚从您这儿出去不久。”
她站在办公桌正前方一步远的位置,双肩挺直。
魏彤一愣,眨了眨眼:“啥事?我真不知道啊。”
乔清妍心头猛地一晃,这表情太真了,真得她差点以为是自己记岔了。
“上回你们厂发来的那批三毫米螺母,废品多得离谱,远超合同里写的合格线!当时我图省事,只翻了最上面一层抽查,没深挖,也是因为信得过您。结果现在机器全趴窝了,还砸伤了人,杨主任,这事,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她说完这句话,右脚往前半步,脚尖微微点地,重心前倾。
他右手抬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随后他抽出一张抽屉,取出半包烟,又慢慢推回去,没点火。
“妍妍,这话就说得有点重啦。”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指。
“什么‘残次率’,本来就是个大概齐的数。我们配件厂干这行几十年了,跟国营厂都搭伙做过多少单?砸自己招牌的事,犯得着干吗?”
他身子往前倾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话音一落,他还冲她眨了下眼,语气轻松。
“不信?你随便拿货去复检。只要实测废品率比合同多出哪怕1%,我当场赔你三倍现金,说话算话,敢签字画押。”
他说完后,右手从桌角拖过一本硬壳登记簿。
翻开第一页,用钢笔蘸了墨水,在纸页右下角空处划了一道横线,笔尖停顿,墨迹未干。
乔清妍盯着他那张笑吟吟的脸,越看越像在演戏。
火气在胸口烧得发烫,但她只是把下巴抬高了一点,嗓音更冷。
“好,就等您这句话。但眼下机器已经炸了,工人也挂了彩,这黑锅,不能光让我来背。”
她终于松开一直攥着包带的手。
魏彤耸耸肩,两手一摊:“我们只管卖螺母,又不管装机器。中间那么多道工序,谁拧歪了、谁少焊了、谁调错了参数……咋就一口咬定是我们的东西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