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乔清妍盯着窗外飘过的云,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听见自己手腕上表针走动的嗒嗒声,一下,又一下。
过了会儿,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成!给你留到下午三点整,人不到、钱不亮、或者跟我打太极,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音刚落,对方手指重重按在挂断键上。
乔清妍垂下手,手机还贴着耳朵,嘟嘟声嗡嗡直响,像只没头苍蝇乱撞。
刚从张亮那儿听说有望拉来新订单,心里才刚冒点儿热乎气。
这通电话就跟冰锥子似的,直直捅进太阳穴。
五千块现金,银行刚取出来,还没塞进抽屉,转头就得挪给吴师傅救急。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希望制造厂”,现在倒成了最缺希望的地方。
抬眼扫了眼手表。
十点五十二。
先去医院补个慰问,再赶回厂里盯完两单紧急返工……
时间真不够掰成八瓣用。
她用力按了按两边太阳穴,指尖冰凉,脑子却得烧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只能一件件往下捋。
她先跑了一趟银行,把那张汇票换成真金白银。
接着折回厂里,跟几个骨干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揣着钱,火急火燎地直奔医院。
路上还顺手买了两兜苹果、一箱牛奶、几盒蛋白粉。
吴显杰毕竟是为厂子干活伤的。
她代表厂方去探望,该有的心意不能省,也丢不起这个人。
推开病房门时,吴显杰他媳妇正低头抹泪。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乔清妍,立马绷起脸,眼神像防贼似的,又冷又硬。
病床上的吴显杰闭着眼,左手缠着厚厚纱布,右腿打着石膏。
乔清妍没废话,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从包里掏出一叠钱。
“嫂子,这一千块您先收着,给吴师傅买点补身子的,或者垫点日常开销。后面的钱,我们一定抓紧筹,绝不断档。”
对方接过去,指尖飞快点了三遍,脸色松动了一点,嘴上却还是发酸。
“才一千?光医药费就欠两千八了!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乔清妍没反驳,声音放得平缓又实在。
“嫂子,我跟您说实话,厂里账上真没那么多活钱。今天能拿出这一千,已经是大家东拼西凑挤出来的最大数了。我已经叫会计把所有进出账全翻出来,最迟后天,第二批钱肯定送过来。您把缴费单给我,我这就去窗口先把欠款补一部分。”
吴显杰媳妇将信将疑,迟疑了几秒,终于把单子递了过来。
乔清妍攥着单子快步到收费处,刷刷刷交了八百块,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红章盖得锃亮的收据。
“嫂子,这是刚缴的八百块,有凭有据。剩下二百您留着,万一临时要买药、叫护工,都能应急。我下午厂里还有几摊子事要盯,先走一步,回头再来看吴师傅。”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出了门。
心里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