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他忽然起身,抄起钥匙往兜里一塞。
车子一路开到乔清妍住的单元楼下。
他停好车,没急着上去,就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夜里风凉,刮在脸上有点刺。
吹得额前碎发乱动,耳畔嗡嗡作响,脑子也跟着发沉。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抬脚上了楼。
咚、咚、咚。
三声轻但清楚的敲门声,不快不慢,砸在安静的楼道里。
乔清妍还没睡,正趴在小折叠桌上扒拉着一堆纸片,左手捏着一支断了芯的中性笔,右手翻着几张皱巴巴的单据,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全是欠款单、进货单、水电费条,乱七八糟。
听见敲门,她立马抬头,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
半夜三更有人敲门?
八成没好事。
她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顺手抄起靠墙的扫帚杆子。
“谁啊?”
秦书彦耳朵灵,一听就听出她嗓子里那点慌,也没卖关子。
“我。”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
话音裹着凉意,干干净净,没一点温度。
乔清妍听见是他,眼皮跳了跳,有点意外。
这会儿他来干啥?
难不成妈那边出岔子了?
她想都没想,“拉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急急地问:“大哥?我妈是不是不舒服了?”
除了这个,她真想不到别的理由。
秦书彦站在门外,脸被楼道灯照得清清楚楚。
“好着呢,别担心。”
乔清妍吊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地,长长吁了口气,接着就纳闷了。
“那……大哥大晚上跑来,是有什么事?”
她刚洗完脸,擦了点雪花膏,脸上还泛着微润的光泽,身上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莲香。
秦书彦喉结动了动,垂眼看着她,身高差让他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我真小瞧你了。”
“啊?”
乔清妍一脸懵,完全没接上话茬,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睁大了些。
“攀上顾家,哄得我爸对你言听计从;前两天听说你还跟刘家搭上线了,借他们的路子办事,这两下子,一般人可玩不转。”
乔清妍指节微微发白,指腹紧贴扫帚杆的木纹,悄悄把扫帚杆攥得更紧了些。
她没硬顶,只垂下眼。
“我图的不是别的,就是让厂子顺顺当当开工。只要它能转起来,旁的……我真不在乎。”
秦书彦轻轻哼了一声,喉结上下微动,语气里没有笑意。
“为达目的,啥都敢试,啥都能舍。你们乔家人,是不是个个都这么‘能耐’?”
话音未落,他往前迈了一步。
乔清妍被逼得后退半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手宽的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袖口飘来的肥皂味。
“乔清妍,你别装糊涂啊!我好歹也是厂里挂了名的股东,你干啥事儿不得跟我通个气?那批配件买得比市面贵出一截,钱从哪儿来?不就是从咱厂账上走的?这等于拿我的钱给你垫底,我不该问问为啥吗?”
秦书彦站着没动,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乔清妍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