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们还以为厂里新进了设备,陆续从隔壁钳工间、焊工房和热处理室聚拢过来。
有人一边撸袖子一边嘀咕。
“哟,又添家伙啦?这啥型号?干啥用的?”
几个人围着机器上下敲、侧耳听、拆盖子看。
忙活半个多小时,油渍蹭上了手套,汗珠滴在钢板上蒸腾出小点,才齐刷刷点头。
“没问题!齿轮严丝合缝,电机嗡嗡响得稳当,连螺丝都是正经国标货。”
朱洪光擦擦手,把沾灰的棉纱扔进废料筐,纳闷地问:“乔厂长,这机器买回来到底干啥?咱以前可没碰过这类活儿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图纸还没见着呢,工艺卡也没下,连试制方案都没定。”
乔清妍盯着机器,目光从传动箱扫到控制面板,从液压泵站看到冷却管路,声音干脆利落:“以后,咱们自己的配件,自己造。不用再看别人脸色,更不用蹲在人家门口等货。”
朱洪光当场愣住,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会不会太猛了点?我知道你想尽快盘活,可也没必要一下子把锅都砸了重来吧?”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怀疑乔清妍是不是被逼急了,脑子烧糊涂了。
方难全和李强立马接话。
“师傅,您想想,天天盯着供应商,今天缺货、明天涨价、后天还送错件,哪天出问题都是大事。自己干,慢是慢点,但攥在手里才算踏实!”
朱洪光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嘴唇微微翕合了几下,终究没再吭声。
两天工夫,乔清妍腾出两间空厂房。
地面清扫干净,门窗擦拭一新,墙皮脱落处也临时补了腻子。
她又从各车间抽调了一批人手。
人员到齐当天,她在厂房门口钉上一块木牌,白漆手写四个大字:“配件组”。
可大家从没干过这行,图纸摊开像看天书。
再加上乔清妍定的规矩死板,误差超过零点五毫米?
重做!
连一根定位销的垂直度偏差零点四八毫米,也被当场要求返工。
结果第一批试产的配件,整筐整筐拉去回炉,连渣都没剩。
熔炉口火光一跃而起,金属液翻滚着灌进模具。
大家盯着桌上一堆零件,谁都没吭声。
“别绷着脸了,头一回干这事,出点差错再正常不过。但咱得稳住心态,别一碰钉子就打退堂鼓,更别怀疑自己不行、活儿干不完。”
乔清妍扫了一圈。
“越难的时候,越要咬紧牙关往前冲,把这活儿扎扎实实干漂亮!”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几个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方难全蹲在报废零件堆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些真要全砸了?我瞅着挺可惜的……没想到头批废品能堆成小山。”
乔清妍走过去,只扫了一眼,声音很轻,但没半点商量余地。
“烧掉。不达标的货,一块都不能往外送。”
方难全挠挠头,试着嘀咕。
“你说……要是标准卡得太死,其实这批料凑合也能用上?比如装个老款设备啥的……”
他话说一半,抬眼看了看乔清妍的脸色,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话音刚落,乔清妍就抬眼看了过来。
没发火,也没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方难全后脖颈一凉,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滚,立马摆手。
“哎哟我胡咧咧的!您当我放屁!您说咋办就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