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芳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下来。
“前些天还甜甜叫婶婶,今天就赶人?心真是让狗吃了!”
她没抬手擦泪,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在下巴尖儿上悬了片刻,才啪嗒一声砸在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上。
眼看俩人又要跳脚开吼,白婉婉赶紧挤进来,一手拉一个。
她先拽住吴秀芳的胳膊肘,指尖用力按了按。
又踮脚拍拍乔容玮肩膀,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他别再往前凑。
“停停停!别嚷了,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她一边摆手,一边招呼大家围拢。
她脚尖点着地,身子略略前倾,把声音压得又清又亮。
乔德海跟乔容泽对视一眼,齐声问:“啥事?”
乔德海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
乔容泽把手里攥着的半截油条往身后藏了藏,两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我打听清楚啦,清妍姐真在沪市开了厂!生意火得很,听说连车都配上了!”
白婉婉挺直腰板,说得像亲眼见过似的。
乔容玮翻个大白眼。
“得了吧,她能开厂?她不把厂子点着就算菩萨保佑!厂子是过家家,说开就开?光是办手续就得跑断腿,还得找人、批地、买设备、招工人,哪样不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她连账本都算不利索,怎么管几百号人?”
“爱信不信!不信你自个儿去问啊!”
白婉婉一扬下巴,胳膊抱得更紧了。
她脚尖点着地面,眉头拧成一道结,声音又高了半分。
“我亲耳听见的,沪市那边有人提过她的名字,还说她签了合同,盖了红章,连营业执照都领下来了!”
乔容玮马上软了声气。
“我不是说你不靠谱……我是真觉得,清妍她压根儿不是那块料。”
他搓了搓手,低头踢了一脚石子。
“她小时候连鸡都赶不好,去年回村帮着记工分,三行数字写错了两行。开厂?她连厂房朝哪边开门都不知道。”
“是不是那块料,咱过去瞅一眼,不就全明白了?”
乔容泽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下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我今早去粮站排队,听见旁边两个老头议论咱家,说乔家五个孩子,四个在村里种地,一个还在部队里拿津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怕是要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受够了这窝囊日子。
要是清妍真行,那家里就有盼头了。
再不用为一块钱掰成八瓣花。
几人一合计,立马给部队里的乔容康拍了份电报,接着就直奔沪市出发。
他们天没亮就起身,赶最早一班绿皮火车,坐了十七个小时。
中途换乘两次公交,又步行三里多路,鞋底磨薄了一层。
到处问路、辗转打听,终于摸到光明制造厂门口。
抬眼一看,高门阔院、铁门锃亮、厂房连片,几人当场愣在原地,嘴都合不上了。
门口停着三辆卡车,工人进出有序。
“你没搞错吧?这地方……真要买下来干买卖,怕不是得掏空几代人的家底?乔清妍真有这么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