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婉一愣:“扯啥呢?你们真给她这么多?”
张汝干脆把签的条子、咋分账、咋走流程全倒了出来。
白婉婉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越想越懵,这妹妹咋突然变得这么精?
这年头,谁能比她看得还透、算得还准?
“别在这儿耗了,跟我回市里!”
“为啥?”
她拼了命才熬到现在这个位子,机械厂的工作,她绝不可能撒手。
他们眼里只盯着眼前那点小钱,她心里想的却是机械厂往后十年的光景。
等把厂子的股份攥在手心,身家直接翻上好几个零,动不动就过亿。
“还用问?当然是抢回乔清妍手里的活儿啊!”
白婉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不是说你们那摊子不值一提,我这会儿光接单赚的,就比她强一大截!”
她打开电脑调出供销科内部系统。
“你接的是厂里派的活,能拿几个死工资?”
“呵,走着瞧呗!”
今儿上午她专门跑了一趟厂长办公室。
她回家立马跟张汝抖了个底朝天。
“一台机器少说几十万,能不能赚、赚多少,全看我这张嘴谈不谈得拢!”
张汝眼睛一亮。
“媳妇儿,这事儿你可千万攥紧咯!”
他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书房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三本蓝皮册子。
那是近三年所有设备供应商资质备案原件。
“废话!你在家洗好碗,等着数钱就行!”
话音刚落,白婉婉“噌”地站起来,张汝伸手去抱,只搂了个空气。
她一把抓起玄关挂钩上的黑色公文包。
她抬手拉平衣角。
“今晚约了介绍人吃饭!你自己陪爸妈吃去吧!”
张汝懒洋洋瘫回床头,望着她甩门出去的背影,拖长声调喊。
“八点前啊,别太晚!”
白婉婉头也没回,心里早把这时间当耳旁风了。
人一走,屋里更空了。
空气沉甸甸地压着四壁,连窗帘都垂得不动。
谁爱哄老人谁哄,反正他不想演孝子。
“今儿不回来吃了。”
张汝压根没搭腔,把围巾往上一提,裹严实脖子,一脚踩进寒风里。
围巾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已经起了毛球。
他扯紧了两端,手指冻得有点僵,指节泛红。
刚立春,晚上风还是刺骨头的冷,刮在脸上生疼。
溜达两条街,连个能歇脚的地儿都没找着。
年味儿还没散尽,好多铺子铁门紧闭。
整条街灰扑扑的,突然一点红闯进视线,像滴血落在旧宣纸上,扎眼得很。
那抹红在街角静止不动,风掀不起衣摆一角。
是个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个子高挑,头发烫得卷卷的。
正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笑眯眯望着他。
她脚上是一双短靴,靴筒边缘露出一截黑袜。
张汝低头瞅瞅自己,再抬眼看看她。
两人从头到脚,都不像是这小县城里长出来的人。
这冷清夜里,他不由自主就朝那抹红走了过去。
脚步越走越快,靴底碾过地上一小块冰碴,发出清脆的响声。
木桌漆面掉了几块,露出底下泛黄的木纹。
桌上摆着两双筷子,一双是竹的,一双是塑料的,筷尖微微歪斜。
“想吃啥?”
“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