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水渍,指尖微微发抖。
“迟婉?张汝?”
徐青青还在门外喊。
手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
白婉婉刚张开嘴想喊妈,张汝“嗖”一下捂住她嘴巴。
掌心全是汗,带着酒气和体温,压得她下唇发麻。
“没事妈!婉婉睡熟了,我给她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您赶紧歇着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语速飞快。
“真没事?”
徐青青踮起脚,往屋里张望了一眼。
床单皱着,枕头歪在一边,白婉婉眼角通红,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没事!”
张汝侧身挡住视线,右手仍按在白婉婉嘴上,左手攥着她的肩膀。
徐青青这才慢悠悠下楼去了。
脚步声一层层落下去,拖鞋拍打楼梯的声响渐渐变轻。
白婉婉喊不出,心口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眼泪哗哗往下淌。
等楼下彻底没声儿了,张汝才松了点劲儿,让她能喘口气。
他慢慢抽回手,又抬起来,在自己脸上狠狠搓了两把。
“婉婉,真对不起啊,我喝多了,脑子一热就干了糊涂事……你别生气,就当这次是意外,成不?我保证,下回打死也不这样了!我拿脑袋担保!”
哪能说原谅就原谅?
白婉婉心里翻江倒海,只想立刻去民政局扯离婚证。
把张汝这人连人带行李打包扔出家门,这辈子都别再照面!
张汝盯住她眼睛,一眼看出她压根没服软。
“你点头!不点头,我手就不撒开!”
“呜——呜——”
她使劲扭身子、掰手腕,胳膊被死死钳住。
她试了三次深呼吸,每一次都只吸进半口气。
“说!你原谅我了!”
白婉婉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她实在没辙,只好咬着牙,闭上眼。
“听见没?你答应了!反悔就是王八蛋!敢反悔?信不信我让你爸你妈在厂里抬不起头?让你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螺丝钉都拧不成!”
张汝这才慢慢松了劲儿。
白婉婉没喊,也没闹,低头抹泪,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温热,又迅速变凉。
她点头,没说话,只把红皮本子抱得更紧了些。
乔清妍!
就是她牵的线、搭的桥!
乔清妍跟张汝在一个车间干了三年,两人说话从不避人。
行,你们一个两个,全给我记好了。
谁也别想跑!
王龙第二天一早就拎着台老式打字机进了招待所。
还带了个戴蓝布帽的女打字员来。
乔清妍没见过这年头的机器,但小时候看过电影,也听广播里提过。
键盘布局跟电脑差不多,就是只能敲英文字母和数字,中文?
想都别想。
打字员手把手教她怎么装纸、换行。
打字员示范时右手按住滚筒,左手食指勾住纸边。
往后一扯,咔嗒一声,纸面立刻绷直。
乔清妍学着做了三次,前两次纸歪了,第三次才对齐,墨迹终于不再斜着爬行。
不难。
十分钟就上手了,手指还噼里啪啦打得挺顺。
打字员直咂嘴。
“嘿哟,姑娘,你是真灵光!我带过的新人里,你头一个这么快的!”
她摘下蓝布帽,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又伸手摸了摸乔清妍后颈,说:“这手劲儿,练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