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出头,棉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可干干净净。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连鬓角都齐整。
“让他进来吧。”
隆爷转身又折回屋里,朝那人一扬下巴。
“你进来吧!”
三个人先后跨进门槛,隆爷随手拉了把椅子。
“坐,别客气!”
“您贵姓?怎么称呼?”
“我叫郑余克,老家在桥头乡!”
“大老远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嗐,不瞒您说,我这儿藏着一样东西,老辈传下的玩意儿,别人都说不值钱,可我琢磨着,兴许是块蒙尘的金子。听说您识货、收老物件,我就硬着头皮上门来了!”
隆爷侧头瞥了眼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乔清妍。
她轻轻眨了眨眼,意思很明白:先听听看。
“行,拿出来瞧瞧。”
郑余克手伸进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捧出一个旧布裹着的卷轴。
“喏,就是它!”
“谁画的?”
“哎哟……您自个儿开开看嘛,一眼就明白了!”
隆爷刚伸手去解带子,郑余克立刻往前探身。
“慢着!再慢点!可不敢急!手抖一下都可能蹭坏边儿!”
等画卷一点点铺展开来,一张牡丹图映入眼帘。
隆爷目光一扫,落在右下角那个名字上,当场倒抽一口冷气。
怪不得街口杂货铺老板都摇头不收呢。
这位先生压根儿没画过牡丹!
他传世的几幅画,全是云雾缭绕的山水,一幅花鸟都没留下过。
“画功是真好,可这落款的人……一辈子没动过牡丹啊。”
郑余克眼里的光唰地一下熄了,肩膀也跟着垮下来。
“可这画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书画家跟我们老太爷是酒友加笔友,三天两头串门题字,绝不会弄错。”
“你家老爷子以前干啥的?”
郑余克局促地低头。
“我家祖上做过翰林,家里原本人丁兴旺,藏书、字画、瓷器堆满三间屋。后来那几年,火烤的烤,锤砸的砸,啥都没剩几样。”
“这幅画,还是我奶奶连夜踩着梯子,塞进房顶横梁缝里,才保住的。”
隆爷又凑近细看了会儿,指尖悬在画上空,没敢真碰。
他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盯着题款旁的印章。
“那咋想起要卖它?”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妈肺上毛病犯得厉害,天天咳血,药罐子快熬穿底了。我一个种地的,哪来的钱?只能把这画拿出来换救命钱。”
乔清妍这时插了话:“你想卖多少钱?”
“两千块!”
“两千?”
隆爷眉头拧成疙瘩。
真是真迹,五千都不够数;要是假的,两百都嫌多。
他不动声色打量郑余克。
要是装的,这戏码未免太足了。
乔清妍转头对隆爷笑了笑。
“舅爷,麻烦您帮个忙,请位靠谱的老师傅给掌掌眼呗?人家娘还在床上等着吃药呢!”
隆爷点点头。
“中!省城老张,专吃这碗饭的。明早九点,你带着画来,咱一道过去,让他上手验!”
“成!成!明早准到!”
郑余克连鞠了三个躬,腰弯得极低。
他前脚刚出门,隆爷就扭头问。
“清妍,你真打算拿下这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