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九点零七分,没人去碰它,也没人提修。
白婉婉一份计划书甩出来,写得明明白白。
国外二手设备有哪些、多少钱、哪家厂家盯着呢、合同草稿都拟好了,只等盖章签字。
每一页右下角都印着打印日期,最新的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纸页边角有些毛糙,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就装订成册。
国内几家合作方也全列好了,一个个跃跃欲试,就差敲定日期进场拆运了。
这买卖太划算了!
花不了几个钱,也不用折腾工人、添新机器,比从头造一批强多了。
投入少,还能顺手摸到国外刚用上的技术,简直白捡的便宜。
技术参数对比表放在附件五,左侧是国内现有同类型设备数据,右侧是所购设备实测指标,后者在“液压响应速度”“数控精度偏差值”“单班次故障率”三项上明显优于前者。
这种好事,谁不乐意啊?
会上一表决,几乎全票赞成。
四十二人举手,四十人举了,剩下两人缓缓放下手臂。
就俩人没举手。
“咋啦?我提的事,你们见着就踩一脚?是不是跟我有啥过节?”
乔清妍当场翻了脸,声音又尖又硬。
她把手里一直捏着的圆珠笔“啪”地按断。
墨水溅在会议记录本封面上,洇开一小片蓝黑色。
厂长也赶紧搭腔。
“书彦啊,师傅,咱得讲良心话呀!乔经理能力摆在那儿,夸她一句,真那么难?”
他说完,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烟,又塞了回去。
秦书彦没接话,直接把那份方案往桌上一拍。
“我就问两句话:第一,你说那些设备‘只用了三年’,凭啥这么断定?拿什么尺子量的?出厂铭牌?还是对方提供的保养日志?第二,你咋认定那是‘最新款’?万一是咱们早淘汰八百回的老古董呢?你看过实物吗?拆过核心模块吗?测过主轴动平衡数据吗?”
“秦主任!”
立马有人呛声。
“外国货对我们来说,那还不全是新鲜玩意儿?咋可能比我们还落后?”
说话的是质检科的,他刚说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秦书彦哼了一声,嘴角一扯:“外国人傻吗?会把压箱底的本事塞给我们?”
“不是说人家自己不用了才卖的嘛?”
苏登明一拍桌子。
“他们宁可砸了、烧了,也不稀罕挣这点小钱让技术跑出去!你们真当人家是开慈善店的?人家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底线,不是谁拿点钱就能撬动的!这技术是命根子,不是街边卖的萝卜青菜,想买就买,想拿就拿!”
没人听。
几个人低头翻着手里刚发下来的报价单,手指在数字上反复划拉,嘴里还念叨着分成比例。
眼瞅着白花花的钱就在眼前晃,谁还管别的?
茶杯沿上还留着半圈水渍,没人顾得上喝一口。
厂长直接拍板:“既然二位不看好,那这个事,往后就别掺和了。开会不叫你们,活儿不派你们,连年底那笔奖金,也没你们的份。”
他话音刚落,就拿起钢笔在会议纪要本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秦书彦和苏登明点点头,转身就走,连句废话都没多说。
走廊灯光打在两人背上,影子被拉得又直又长。
他们脚步没停,一路穿过走廊、楼梯、车间通道,径直回到铆焊车间门口。
乔清妍看他黑着脸回车间,还特意迎上去,假模假式地问:“哎哟,谁惹你了?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