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芳从厨房探出头:“又咋啦?火烧屁股了?”
自从女儿跟张汝领证后一直住家里,街坊见了就爱多嘴——
“哟,嫁了人还赖娘家?”
“女婿呢?咋不见人影?”
如今张汝干脆在市里扎下根,十天半月不回一趟,那些闲话更像苍蝇嗡嗡绕耳。
吴秀芳心里憋着火,看见白婉婉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脸立马拉下来:
“秦书彦老家盖新房,上梁宴都没请你?你倒有空在这嚷嚷!”
吴秀芳斜眼瞅见,立马把气撒到女儿头上:
“我以为多大事儿呢!不请就不请呗,乡下起个平房,谁稀罕去?咱吃不惯那口咸菜疙瘩,不去正好省俩红包钱!”
白婉婉张了张嘴,没接话,转身就想上楼。
“站住!”
吴秀芳一把拦住,“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家屋顶有没有瓦片?你那张汝到底啥情况?结婚了就当甩手掌柜?”
她这几天光顾着跑车间、搬机器、填单子、盖章跑手续,连轴转得脚不沾地。
秦书彦盖房这事,还是厂里大姐顺口问了一句,她才晓得——
压根没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眼下几单大活稳稳落袋,光提成就能拿三四千,咬咬牙首付凑齐,立马就能搬进自己名下的房子!
“妈,您说啥呢?什么叫不管?我用他管?我们都在奔日子!等这阵忙完,我亲自开车把他接回来,一家三口好好过!”
吴秀芳翻了个白眼:“这叫夫妻?这叫合租室友吧!”
一扭头,瞧见乔德海蹲在阳台边,正对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又浇?再浇它真成标本了!”
她越看越来气,手指直直戳向乔德海胸口。
“你闺女干这么大事儿,连你这个亲爹都不吱一声,以后老了指望谁端茶送水?指望她?指望她现在这副模样?趁早别做梦了!”
乔德海低头不吭声,手还攥着喷壶。
吴秀芳火气蹭蹭往上冒,往前逼近一步。
“面馆天天收现钱吧?账本我可看过,流水日日不断。哪回见你兜里揣着一分孝敬你的?哪回见她主动给你买过一盒药、添过一件衣?我劝你啊,趁早划清界限,这种闺女,养了白养!白费米粮,白搭心血,白搭半条命!”
“哐当!”
喷壶砸在地上,金属壶底撞上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钝响。
“划?怎么划?这房子写的是她名字!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她妈留下的,一个钉子都轮不到你动!你动一下试试!”
吴秀芳傻在原地。
乔德海这辈子都没对她摔过东西,更别说吼这么一句。
他连重话都极少说,平时说话总压着嗓子,连咳嗽都忍着不咳出声。
眼泪唰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图啥呀?跟了你半辈子,灶台边站了三十年,缝纫机踩坏了两台,药罐子熬干了十几口,最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捞着,我怎么摊上这种命啊……”
“图啥?图你娘俩没饿过肚子,没冻过手脚。知足吧!只要安分守己,这屋子,你还照住不误。”
“我……我天天给你们洗衣做饭、擦地拖地,倒成了空气?我晾在阳台的袜子你顺手就拿去穿,她妈留下的旧毛线,我拆了三团给你织毛衣,结果呢?连句‘辛苦’都听不见,连杯热茶都等不来!”
白婉婉被楼上楼下的动静闹得脑仁疼,趿拉着拖鞋就下来了。
“妈,你咋又掉金豆子啦?是不是他又说难听话了?”
她这张嘴,今儿没喊爸,乔德海立马就听出来了。
吴秀芳夹在中间,手心汗都出来了。
毕竟没血缘关系,想让这父女俩和平共处,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看白婉婉下来,赶紧抹了把脸,挤出笑。
“没事儿!夫妻拌两句嘴,家常便饭!你快回屋歇着,饭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