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笑着摆摆手,手腕轻轻一抬,神情放松却不失分寸,转头拉住秦书彦聊起家常,语气亲切自然,问起厂里食堂新添的蒸菜灶,又问起技校实习生轮岗的情况。
崔左宁砰一声启开一瓶酒。
“听说你们厂最近淘了一批进口的旧机器?”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秦书彦答得平稳,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屈起。
“这可得小心喽!听说好几家厂子都踩过坑,买回来一堆不能用的铁疙瘩。有些外国商家就盯着咱们这点心思,瞅准了咱们想赶超的心,把报废的、拆过零件的、连螺丝都生锈的破烂全打包塞过来!”
郭晓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秦书彦刚张嘴想接话,乔清妍立马抢上前头,语气熟络又自然。
“可不是嘛!这正是我们开贸易公司的大用处啊!先替工厂把把关,筛掉明显有问题的货;真要是踩雷了,赔钱、扯皮、打官司,我们公司顶在最前面,不牵连厂里一丁点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脸,见他们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见郭晓和秦书彦都支棱着耳朵听。
她干脆掰开揉碎再讲一遍,语速放慢些。
“国际上的买卖水太深,风向说变就变。咱们本地厂子平时忙生产,哪有功夫天天盯海外政策、查海关新规?我们专干这个,消息快、路子熟。万一真跟老外起了冲突,咱也能帮着谈条件、争回本儿!”
郭晓边听边点头,像小学生听讲似的。
“上回省里派老师来讲外贸,我坐那儿听得直发懵,脑袋嗡嗡响。还是清妍你讲得实在,我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神专注。
“嘿嘿,领导,您不用全听懂,您只要松个口,把营业执照盖个章就行!”
乔清妍笑着接话,手指在桌面虚划了个圈。
“哎哟哟,你这个丫头哟……”
郭晓笑着直摇头,伸出手指虚点她两下。
“你这嘴皮子,比电报还快!”
“领导,您可别冤枉我,我这是心系工作,一刻不敢怠慢啊!”
崔左宁佯装不高兴,手一拍桌子。
“得了得了!吃饭吃饭!以后在家谁提公事,谁刷碗!”
秦书彦马上附和。
“左宁姐说得对,公事放一边,吃饱要紧!”
郭晓也笑呵呵抄起筷子。
“对对对,动筷动筷!”
晚饭吃完,夜色早浓了。
屋外路灯亮起,树影斜斜地投在窗玻璃上。
厨房水槽里堆着几只刚用过的碗碟。
崔左宁顺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转身就朝客厅走。
她把沙发扶手上搭着的薄毯往里拢了拢,语气不容商量。
“今晚谁都不许走,床铺我早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晒的,蓬松干爽。”
其实秦书彦心里早急得冒烟。
厂里啥样了?
出了啥事?
他一点底都没有。
可乔清妍死死摁着电话不让他打。
她手指压在话机叉簧上,指节微微泛白。
天刚亮,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洗脸刮胡子。
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眼巴巴等乔清妍睁眼就出发。
毛巾还搭在洗脸架上,牙刷倒插在杯子里。
结果人家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哈欠起床。
秦书彦干等半天,发现她压根没提回县城这茬。
她掀开窗帘一角,眯着眼看太阳,又摸了摸肚子,慢悠悠系上围裙去厨房煮粥。
“咱们今天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