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嫁进秦家的那位,现在住秦家老屋西厢房的那个!”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
“她真肯干这事?”
“不是刚怀上身子了吗?还有空操心这个?”
“听说胎像稳得很,医生都说能照常走动。”
陈美玉把辫子往后一撩,理直气壮。
“人家可厉害了!现在秦家的票子、门路、大事小情,全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前天公社来人查账,她一张纸都没拿错,连粮票编号都背得下来。”
“哟,男人靠女人养?能长久?”
“咋不能?你瞅瞅秦家院子翻新几回了?鸡鸭成群、煤炉常旺,哪样不是她忙出来的?说酸话的,自己锅里还没冒热气呢!”
陈美玉早没了当初那股怨气。
虽说闺女没当成饭店服务员,但闹过这一场后,反倒醒过神来。
白天帮工,晚上扎进夜校,英语本子翻得哗哗响。
她心里头敞亮得很。
这份感激,实实在在,半点不掺假。
“她日子是越过越顺,可这活分下来,她每单赚多少?还不是从我们手里扒走一分?”
“哎哟,她脑子这么灵光,咋可能干这种费劲还挨骂的傻事嘛!”
“就是啊,图啥?白搭功夫还惹一身埋怨。”
“你们——”
陈美玉气得脸都涨红了。
“大伙儿不都是冲着挣钱来的?钱一到手,倒反过来埋汰人,这理儿说得通吗?你们谁领过第一批货款?谁家孩子交上学费不靠这笔钱?谁家修猪圈没用上她匀出来的水泥?”
饭桌掀了两次,扫帚打断一根。
最后还是她默默把碎片扫干净,坐在门槛上补了一整晚袜子。
起先她也觉得是乔清妍给了机会,是自家没兜住。
可后来一琢磨:面馆分口饭吃能有多难?
少赚点而已,又不是活不下去。
这么一想,心里头对秦家那点感激,早就悄悄打了折。
她现在每天掐着点去面馆帮忙,干完活就回家。
“张銮!”
陈美玉一把拽她袖子,手指用力扣进布料里:“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说啥?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挨个儿缝上?再说了,人家讲的,还真没撒谎。他们说清妍在村里发洋娃娃缝制活儿,这事儿确实是真的;他们说一只能挣五毛钱,这也对;他们说王婶接了三只,李家媳妇接了五只,这些也都属实。”
张銮突然一扭身,肩膀往右一偏,脚步一错,干脆从队伍里撤了出来。
“哎?你这就走啦?不干啦?”
“不干了!”
“你不干,我干!”
陈美玉小声咕哝,声音压得低低的,边说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白捡的钱谁不要?一天稳稳当当一两块,一个月下来小几十,跟钱犯什么别扭!”
张銮真不是撂挑子,她是脑袋里闪出新主意了,转身直奔秦家找徐青青。
秦家小楼正粉刷外墙,脚手架搭在三层楼高处。
“清妍安排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