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跺了跺冻麻的脚,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截耳朵。
抄起备用钥匙就往办公楼跑。
钥匙串刮在裤兜布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推开门那一秒,铃声刚好停了。
老慕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屋里暖气片冰凉,窗玻璃蒙着一层水汽。
他刚皱眉,电话又炸响!
刺耳的蜂鸣震得搪瓷缸里的半杯凉茶泛起涟漪。
他抓起听筒,嗓音还带着困意:“喂。”
听筒另一端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杂音。
“人烧没了!你们厂快派人来!你们卖的机器着火,值夜班的仨兄弟全没跑出来!”
对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老慕压根儿不清楚出了啥状况,可对方嗓门又急又冲,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国营安联纺织厂!马上过来人!”
对方报完厂名,电话里只剩忙音。
电话一撂,老慕撒腿就往外冲,边跑边冲门房喊:“小乔!大门先替我盯着!”
他一把抄起门口的二八杠,跨上就蹬,直奔家属大院。
找厂长去!
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吱呀作响。
这可不是小事,晚一分钟,事就可能翻天。
厂长正梦见自家后院开满石榴花,门板就被砸得“哐哐”直响。
他伸手在墙边摸索着拉亮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滋啦”一声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半截。
他一把拉开门闩,用力拽开木门。
老慕站在门口,满头汗,胸口一起一伏,像刚跑完五公里。
厂长眼皮直跳:“谁死了?!三更半夜踹我家门?”
老慕一愣:“您咋知道死人了?”
厂长心里猛地一沉。
那台设备试车时冒过青烟的事,他早忘不掉了,一直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真……真出人命了?”
“是纺织厂,打电话说。”
老慕怕讲岔,顿住想词儿。
厂长急得直跺脚:“说啥?你倒是吐个整句啊!”
“说机器炸了、起火了,烧死仨人,让咱们——”
话没落地,厂长身子一晃,差点软地上去。
老慕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厂长!厂长您撑住!”
厂长咬牙扶着门框喘两口气,指甲掐进木头缝隙里,指节泛白:“让咱干啥?快说!”
“让咱立刻派人过去!”
这会儿上哪找人?
可三条人命摆在这儿,躲?
想都别想。
他一把攥紧老慕胳膊,力道大得让老慕倒吸一口冷气。
“快!去找车队张师傅,让他把吉普开到大门口,马上送我去许州!”
“得嘞!”
“再捎带喊上陈文龙和白婉婉!让他们穿好衣服,直接车上汇合!不准耽误一分一秒!”
“好嘞!”
老慕转身狂奔,鞋底刮擦着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急响。
厂长老婆披着棉袄从屋里探出头:“咋啦?大半夜喊魂呢?”
厂长回头瞅她一眼,嗓子发干:“塌天了。”
天边刚透点灰,吉普车已经轰隆隆开出厂大门。
路上,厂长突然转过头,盯着俩人:
“我再问最后一遍,那台设备,到底有没有毛病?”
白婉婉飞快瞥了陈文龙一眼。
这节骨眼,只要松半句口,三个人全得栽进去。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悄悄绞紧衣角:“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