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敢伸手,背后撑腰的那人更不是吃素的。
这事太扎眼,谁沾上几万块都得抖三抖。
可就在这当口,机械厂那边刚一出事,这边的应酬费就突然涨了四倍。
秦书彦想了想,先按下不表。
再瞅瞅账户里那点可怜巴巴的余额,他直接让出纳把钱全取出来,一分不留。
揣上钱,拉上卢明贵,俩人火速离开。
卢明贵没带行付,只背了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塞着两套换洗衣服、一把折叠工兵铲、一副胶皮手套,还有半盒没拆封的降压药。
当天肯定是回不来了,临出门前,他顺手拨了个电话,跟乔清妍说了句。
“我这就去许州,办点事。”
话筒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轻响,接着是水龙头哗啦一声。
“车钥匙在我抽屉最底下,蓝皮本子压着。”
“要我过去搭把手不?”
乔清妍在电话那头问。
她停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老陈今早来过一趟,说你留的那台旧铣床图纸,他核对完了,第三页的齿轮模数标错了。”
“不用,我自己能摆平!”
秦书彦挂断电话,把听筒扣回叉簧,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赶到许州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纺织厂大门紧闭,黑灯瞎火,就门卫室亮着一盏小灯,两个保安在里头守着。
左边那个正低头看报纸,右边那个叼着烟。
秦书彦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同志,打扰一下!”
他敲得不重,但节奏分明,三下短,一下长。
里面那个小伙子探出脑袋,一脸戒备。
“啥事?”
他说话时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积了快一厘米长,却一直没弹。
“那个……我们想见见你们厂长,劳驾告诉下他家住在哪儿?”
秦书彦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窗玻璃前翻转了一下,让灯光照见钢印位置。
小伙子上下扫了他两眼,语气立马绷紧。
“大半夜的,找厂长干啥?”
他伸手按住腰间对讲机的开关,拇指悬在按键上方,没按下去,也没松开。
“我们是从承县来的。”
卢明贵站上前半步,把随身带的介绍信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来。
展开一半,露出承县机械厂公章的红印。
这话一出口,两人眼神瞬间变了。
看报纸的那个慢慢把报纸折好,搁在腿上。
叼烟的那个悄悄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水面上浮起一圈细密的白气。
“哦,机械厂的?”
小伙子话音一落,脸立马拉了下来,说话带刺儿。
“你们把我们厂折腾成这样,还好意思上门?”
秦书彦苦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下牵动,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他很快又抬眼正色道:“我们真有要紧事找厂长谈,跟你讲不清楚。”
对方一听更来气。
“嘿!你这人怎么……”
秦书彦马上接上一句。
“我们是来赔钱的,代表机械厂来的,跟你谈,合适吗?”
旁边那位年长的保安,胡子都花白了。
他拍拍小年轻肩膀:“别较劲了,带人家去家属院找厂长吧!”
“大哥,真不行啊!我这会儿不能走开!”
年轻门卫皱着眉直摆手,左手还按在值班室桌沿上,右手反复搓着裤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