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贵端起茶杯,咕咚两口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茶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
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杯子往桌上一搁。
瓷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闷响,转身就要出门。
秦书彦连忙喊住。
“哎,别急呀!茶都凉一半了,喝完再走!”
他伸手想拦,又缩了回来,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不喝了不喝了!”
卢明贵拍拍胸口,掌心重重拍了两下,声音发紧。
“心口发堵,嗓子眼都发紧,喝啥都不香!”
目送卢明贵大步跨出办公室门,秦书彦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钱难,是真的难。
但身边一个个愿意搭把手、说句实话的人还在,他心里就有底。
再难的坎,也踩得过去。
所有该收回来的账里,白婉婉这笔最棘手。
像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还越按越疼。
财务科拉上派出所的人,一块儿去了乔家要钱。
人家姑娘被扣在凉州派出所,人影都见不着,还不知道咋回事。
这边机械厂的人又登门讨债,开口就是好几千块!
会计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欠条复印件,纸角已经卷了边。
吴秀芳和乔德海压根没见过这笔钱。
白婉婉从没提过一个字,家里连存折边都没让她俩碰过。
乔德海蹲在院中那棵老槐树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也不掸。
见不到闺女,还要掏空家底填窟窿,俩老人气得浑身哆嗦。
吴秀芳抄起墙角扫帚就要抡。
扫帚柄刚举过头顶,幸亏被邻居一把拉住,手腕被攥得生疼。
“你们把我们俩老头老太太剁吧剁吧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一毛不给娘老子,白养她这么大?
真是白眼狼!
乔德海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着。
“领导,同志们,我也是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职工。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亲闺女能把厂子折腾成这样!要是知道钱在哪儿,我们连夜挖地三尺也得翻出来,一分不少交回去!可真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对方是以多发奖金为由来的,不是查案抓人。
厂里和派出所的人,谁都没资格进门翻箱倒柜。
他们只在院子里站着,没人进屋,也没人动屋里任何一件东西。
“老乔!”
财务科那个姓李的,跟乔德海一个车间干过十来年,拉着他袖子叹气。
“你掂量掂量,拖到法院判下来,这钱照样得充公,还落个‘拒不退还’的名头。现在厂子快揭不开锅了,咱们都是厂里人,帮一把,也是救自己啊!您好好想想,尽快办妥,行吗?”
财务科的人临走前补了一句。
“厂子要是黄了,你以后的养老钱可就打水漂了。”
乔德海手一哆嗦,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真能牵扯到他后半辈子吃饭的问题。
乔德海立马说:“行!我这就动身去凉州,找白婉婉当面问清楚,那笔钱到底搁哪儿了。只要找着,当天就送回厂里!”
来人看他态度还算诚恳,也没再揪着老两口逼他们掏钱。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信儿立刻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