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顾府侧院素白一片,白幡垂落,灵堂正中间摆着一具漆黑棺木,白烛高烧,香烟缭绕,时有微风吹卷纸钱灰。
躲在棺木后的昭昭,赤脚蜷缩成一团取暖,脏污的小脸上仅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最亮。
她时不时扯着带有破洞的裙摆,遮盖住冻红的双脚。
昭昭盯着脚丫子上的血色划痕,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她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下。
“娘亲……昭昭好想娘亲,娘亲回来好不好?昭昭害怕。”
“坏爹爹对昭昭一点都不好,坏爹爹不给昭昭吃饭,昭昭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昭昭好饿好冷……”
“娘亲,昭昭是不是要去找你了,昭昭好没用。”
她越说越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着。
“娘亲,昭昭就哭一会会,很快就不哭了,昭昭记得娘亲的话,不哭……”
她抬起胳膊擦拭着眼泪,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侧院开锁的声音,娘亲去世后,侧院落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而有权解锁的人只有坏爹爹。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昭昭的心宛若惊雷,她下意识放缓呼吸。
昭昭余光瞥到顾知行的影子,他站在棺木前,一言不发,昭昭却觉得愈发不安。
片刻之后,顾知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缓步走到棺木一侧,上手抚摸道:“顾清音,你终于死了,哈哈哈……”
他情绪激动到肩膀剧烈颤抖,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笑声嘶哑又刺耳,一声高过一声。
“顾清音,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得多辛苦……若不是为了她,我岂会娶一个身怀孽种的贱人,都是因为你,我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
顾知行眼角泛红,声音渐有歇斯底里的趋势,他目光憎恨地盯着棺木。
“顾清音,你可知我每次看到那个野种,就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到死你都不说奸夫是谁?能让你如此维护,必然跟你关系匪浅,是那个姓陆的,还是那个姓裴的,亦或者是那个姓沐的……”
他的质问,已经得不到回应,顾知行一拳捶在棺木上,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杀意,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既然你那么爱重和奸夫所生的野种,我会亲自送她去地下找你。”
躲在棺木后的昭昭,听到这些冰冷残酷的话,猛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此刻冻住。
她抬起手捂紧嘴巴,生怕露出呜咽声,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双眼睛里盛满惊惧。
发泄后的顾知行毫不留情地拂袖离去。
庭院里响起顾知行冷酷的声音:“即日起,不准给那个野种一口水,让她自生自灭!”
昭昭浑身僵硬,她的眼眶再次泛红。
坏爹爹要她死!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逃出去找亲爹爹,可是亲爹爹是谁呢?是坏爹爹口中的这三人吗?
昭昭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想起娘亲临终前未说完的那句话:昭昭,靖王府……
她不懂娘亲的意思,但娘亲让她去就一定有原因。
昭昭饿到头晕目眩,她扶着棺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而下一秒,她的小身子缓缓倒下……
赤日当头,万里无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燥热感,一缕风就吝啬得不肯来!
田头土地纵横交错,大片庄稼枯死,还剩极少数枯黄的庄稼。
农人踩在地面上溅起一阵尘土,呛得人连连咳嗽,为了寻找水源的一位老者正在仅剩淤泥的河塘里,挖淤泥试图挤出一点点的水!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行驶在小道上,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小少年,撩开帘子望着枯死枯黄的田地,河塘里的老者,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百姓竟苦到这种地步了?
干旱七月,天若再不下雨,必将导致庄稼绝收,民不聊生。
忽然,马车骤停。
车内的凌小宝险些摔倒,沉声道:“何事?”
“三公子,有个孩子在路中间,不知是死是活?”马夫战战兢兢道,就差一点碾过去。
凌小宝撩开车帘,拧眉盯着躺在路中间的小女孩,见她穿着破烂、看不清相貌,莫非是这里农户家的孩子?
他下了马车,一步步走向昭昭,道:“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