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人才会有的光,亮得有些刺眼,但很好看。
他帮她把行李箱从出站口拉到地铁站,又从地铁站拉到西湖边的酒店。
酒店是苏晚瓷昨晚订的,携程上评分最高的那家,四星级,湖景房。
她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心疼钱,是觉得“湖景房”这三个字离她太远了。
她以前住酒店,只关心一件事:有没有窗户。
办完入住,两个人放下行李,出了酒店,往西湖边走。
苏晚瓷走在前面,步子快得像要去抢什么东西,陈默跟在后面,慢悠悠的。
他在她身后拿出手机,打开抖音,点开了直播。
“陈默开直播了”这几个字,在他点下“开始”键的瞬间。
不到三十秒,直播间涌进了十万人。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不是一条一条地飘,是一片一片地叠,叠到看不清画面上的人脸。
“默神开直播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
“刚刚收到推送我还以为是假号呢!”
“西湖???陈默在西湖???”
“旁边那个女生是谁?是不是洛神???”
“肯定是!你看他跟她走在一起的距离,不是普通朋友!”
陈默没有看弹幕,只是把手机举在前面,镜头对着西湖。
苏晚瓷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她不知道他在直播,只顾着往前看。
西湖的湖面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亮,比他想象的安静。
阳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了一万片金色的鳞片。
风一吹,那些鳞片就流动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
苏晚瓷在断桥前面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知道那是断桥,是因为前面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演讲。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看到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讲白蛇传的故事。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口音,讲得并不激昂,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讲白素贞在断桥上等许仙,等了一千年,等来的是一把伞,一场雨,和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姻缘。
苏晚瓷站在那里,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那个中年男人讲到“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许仙在塔外跪了三天三夜”的时候。
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是觉得——等了一千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太苦了。
陈默站在她身后,手机举着,镜头对着断桥和那群人。
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没有说话。
弹幕在催他,他没有理。
他只是看着苏晚瓷的背影——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阳光打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断桥的石板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一个路人。
“帮我举一下,对着我。”
路人认出了他,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但什么都没说,接过了手机。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那个本子是苏晚瓷昨晚塞进他包里的,说“万一你有灵感呢”。
他翻开一页空白,蹲下来,把本子铺在膝盖上,低头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到苏晚瓷身后,轻声念了出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苏晚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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