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古人看到了古人想看的风景,然后替他说出来了。
不是“我比古人厉害”,是“我替古人看了一眼”。
泰山那条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苏晚瓷刷到了更多的后续报道。
有记者去泰山玉皇顶采访了,看到了那块碑,已经刻好了,安放在玉皇顶的最高处。
碑是青石做的,深灰色的石面上刻着金色的字,阳光照上去,字迹在石面上闪闪发亮。
碑的右下角刻着两行小字——“陈默,十八岁,登泰山而作。”
苏晚瓷把这个新闻截图发给陈默,配了一行字。
“陈默,你看到没有?你的名字被刻在泰山上了,你现在是‘泰山的一部分’了。”
陈默回了一个字——“哦。”
苏晚瓷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又拿起来,又摔,又拿起来,最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
陈默回了:“我挺淡定的。”
苏晚瓷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你以后去泰山,一定要去玉皇顶看那块碑。站在碑前面,跟它合个影。”
陈默问:“为什么?”
苏晚瓷说:“因为那是你的诗。你站在它前面合影,才算完整。”
陈默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行吧。”
苏晚瓷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想起他在西湖边对她说“看心情”,在泰山上对她说“用嘴说的”。
在民宿的床上对她说“刻在石头上跟刻在手机上都是刻”。
他这个人,永远轻描淡写,永远云淡风轻,永远“嗯”、“哦”、“行吧”。
但就是这样一个“嗯”、“哦”、“行吧”的人,把诗写在了泰山上。
他的轻描淡写,是他最大的底气。
苏晚瓷把这几天所有关于陈默的新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琵琶行》全网播放破纪录、《望岳》被刻在泰山玉皇顶、北大中文系教授盛赞《爱莲说》、作协主席亲自邀请入会、数学科学协会副会长被拒。
她翻着翻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着就是活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这张网叫“新闻”,叫“热搜”,叫“全网讨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被传播、被评论。
有钱人、明星、网红、体育冠军都在这张网里。
但陈默不是,他不在这张网里,他在网上面。
他不看新闻,不上热搜,不关心全网讨论什么。
他只是在写、在唱、在证明、在搬。
别人把他的名字刻在泰山上,他在民宿的床上躺着看书。
别人在评论区里哭着喊着“陈默你什么时候再写”,他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这个人活得太他妈的超脱了。
苏晚瓷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今天早上刷到的那条评论——“泰山等这首诗,已经等了一千多年。”
她在想,如果她是个诗人,她也能写出这样的诗。
可她不是,她是苏晚瓷,她只会说“好看”、“太美了”,她没有让泰山等她一千年,她只让陈默等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