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轻轻抬手,一缕温和无匹、毫无攻击性的圣光缓缓拂出,
悄无声息地掠过她周身,没有张扬动静,没有试探触碰,
更无挟制之意,只是纯粹以圣光抚平她体内躁动的天使魂力,
将那丝险些外泄的力量稳稳压回。
不过一瞬,雪清河周身气息便彻底平复,再无半分异常。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杀意尚未褪去,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陌生情绪。
他明明看见了,明明知晓那金辉意味着什么,却没有问,
没有逃,没有借此要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轻描淡写地帮她压了回去,如同拂去桌上一粒微尘。
“你的圣光,很特别。”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维持着天斗太子的温雅,
可眼底深处,未散的冷意与那丝陌生情绪交织,
让这句话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陈杰奇收回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圣光不分阵营,只照耀生命,平息纷争,抚平创伤。”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客观淡然,
“殿下不必时时紧绷,有些伪装,在能看懂你的人面前,不用演得那么累。”
这句话不轻佻、不暧昧,更无半分偏袒,只是一句旁观者的客观陈述,
却像一把钝刀,不偏不倚地切开了她伪装多年的硬壳,
“能看懂你的人”,
这几个字,她已记不清多久,或者从未曾听过。
她早已习惯了被敬畏、被利用、被忌惮,习惯了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太子身份与背后权势,
习惯了每一句话藏三分、每一个表情后算三步。
却从未有人,能一眼看穿她伪装下的疲惫,还能这般给足体面,不拆穿、不胁迫,更不借机攀附。
心底那块尘封多年、冷硬如铁的地方,竟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裂开,只是多了一道极细的纹。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掩去那一瞬的失态。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天斗太子。
只是她清楚,从今往后,陈杰奇在她心中的标签,
除了“棋子”“盟友”“变数”,还多了一个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词,
——“特殊”。
不是心动,远不到那个程度,可在这个以利益为底色、以算计为常态的世界里,
这两个字的分量,已然足够重。
她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雅,
“你托我留意的史莱克一行人,我会安排人手暗中盯着,有消息便派人告知你。”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前几日,索托城那边倒是出了件有意思的事,
史莱克遭人夜袭,有神秘强者出手相助,一击退敌。
据传,那人用的是一柄黑色巨锤。”
她刻意咬重了“黑色巨锤”四个字,目光落在陈杰奇脸上,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天下用锤的魂师不少,但能一击退敌、让邪魂师四散奔逃的,屈指可数。
她心中已有猜测,却并未深究,
若真是那人,这笔账也不该算在一个孩子头上。
陈杰奇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对“黑色巨锤”四个字毫无触动。
雪清河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这番话,是她对今日相助的回应,没有刻意托付,没有全然倾心,更无盲目依赖,
只是利益往来之间,多了一丝私人层面的认可与情面,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陈杰奇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夜风拂面,他目送雪清河离去,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得意,只是确认。
有些棋子,不必告诉她落了子。
一月试探,彼此心知肚明,至此,便是最好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