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呢?
她只能坐在府邸里,等他来。她只能说“大赛见”。
她甚至不能像荣荣那样,大大方方地拉住他的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被荣荣拉住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有些伪装,在能看懂你的人面前,不用演得那么累。”
可现在她发现,哪怕在他面前,她依然戴着那张名为“雪清河”的面具。
因为他看懂的,是“太子”,而不是“千仞雪”。
她转头看陈杰奇,
他正看着荣荣离开的方向,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看荣荣背影的时间,比看她的时候长。
或者,他只是从来不会在她转身之后看她。
她忽然有些失落,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很细,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但它在那里了。
她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以为只有她有,现在发现不是。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从来都没有过。
“她对你很上心。”她开口,声音平淡。
“只是见过一面。”
“一面?”她重复这个词,
忽然问自己,她和他,又见过几面?
可他们已经很有默契了。
他懂她在说什么,她也懂他没说什么。
她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
但现在她发现,他对荣荣,也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因为你是宁荣荣”。
那她和荣荣,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把钝刀,不偏不倚地切开了她伪装多年的硬壳。
疼吗?不疼。但比疼更让人难受。
“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杰奇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来不会问任何人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天斗太子,你会怎么看我?”
但她没有问,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瞬。
风吹过来,带起她的衣角,天斗太子的衣袍,素白、端庄、一丝不苟。
她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很重。
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我也想去看你比赛,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只是因为……我想去。”
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陈杰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那里有一朵花梗,弯下腰检起来,
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雪清河站了很久留下的鞋印。
边缘已经被晚风吹起的尘土稍稍磨淡,
却还能看出,她曾经在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盯着那道鞋印看了片刻,仿佛能看见她转身前那短短的一眼。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看了片刻,然后转身,随手把花梗丢进旁边的草丛。
往学院里走,脚步不急。
......
太子府,深夜。
她坐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铺了一地银白。
她低头看着地面,月光映出的影子,是她自己的。
太子的衣袍,太子的发冠以及太子的姿态。
她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小时候,武魂殿的闺房里有镜子,那时候她还叫千仞雪,镜子里的人还有名字。
后来她来到了天斗城,成了雪清河,那面镜子就不见了,她再也没有照过镜子。
今晚,她看见了。
在荣荣拉着她袖子的那一刻,在荣荣跑向陈杰奇、发梢扫过她手背的那一刻,
在陈杰奇看着荣荣背影、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的那一刻。
她看见镜子里的人,穿着太子的衣袍,戴着太子的面具,站了十多年,
久到开始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天斗太子,你会怎么看我?”
但她没有问题,她不知道怎么问,
甚至不知道,如果她不是天斗太子,她是谁?
她只是坐在那里,月光照着她,很安静。
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大赛那天,我想去看你比赛,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只是因为......我想去。”
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像一颗种子,落在她从未耕耘过的土壤里。
她不知道她发芽,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一颗种子。
她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