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天斗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史莱克学院外的湖边,小舞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望着水面上破碎的月光。
她没有回宿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荣荣,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唐三。
今天她去找陈杰奇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也许只是想听那个人再说一遍“自己游出来”,
也许只是想确认,这世上真的有一片水,游进去不会被淹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带着拖沓的滞重。
小舞没有回头。
那是唐昊一路带他赶回天斗城的,封号斗罗的魂力裹挟着夜风,
将上百里的山路压成片刻,但唐三身上的伤没来得及处理。
焦痕未褪,嘴角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
衣摆还沾着落日森林的泥与草屑。
他本可以立刻回房疗伤,却挣开父亲递来的药瓶,
只说了一句“我去见她”,便拖着步子,一步步挪到这里。
“小舞。”
唐三的声音,沙哑,干裂,像砂纸摩擦。
小舞的肩膀颤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唐三走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来,和她平视,他没有掩饰,也没有靠近。
“我去找过我爸了。”他说,
“他告诉我一些事。”
小舞的呼吸骤然变浅。
“你是十万年魂兽。”唐三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带任何起伏,
“他第一次见你,就看出来了。”
小舞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跑,想逃,想把自己缩进这片夜色里。
但她的腿像被水草缠住,动弹不得。
“我没有怕。”唐三说,“我只是……忽然明白了。”
小舞抬起头。
月光照进他眼里,那双眼睛红得厉害,但不是哭过,
是血丝密布,是熬到极限的硬撑。
“索托城之前,我从来没怕过。”
小舞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刮碎的纸,
“可当他挡在你前面,那股气势压下来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
“十万年魂兽化形,在封号斗罗眼里是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是行走的魂环,是送上门的魂骨。”
“我以为那六年是真的。”
小舞的嘴唇在发抖,
“可我现在忍不住想……是不是从诺丁学院开始,
你们就在等我长大?等你需要?”
眼泪砸下来,不是委屈,是后怕。
是那种“原来我一直睡在刀尖上,却以为躺在云里”的惊悸。
“不是。”
唐三打断她,语气很硬,
“从来没有,索托城之前,我爸虽然知道你是谁。
他现身,只是为了护我,不是为了看住你。”
他伸出手,握住她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
他没有用力掰开,只是用掌心贴住她的指节。
“我想清楚了。”他说,
“从诺丁城到索托城,再到现在天斗城,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不是因为你是魂兽,是因为你是小舞。”
小舞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是认知崩塌后的失控。
六年建立的安心,被一次逼入绝境的现身彻底劈开,
裂缝里全是本能的重估。
唐三没有抱她。
他只是蹲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小舞的哭声渐渐弱了。
她抽回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低着头。
“你不怕我?”她问。
“不怕。”
“你不恨我去找陈杰奇?”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去找他,不是因为他比我好。”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那个人……不让人害怕。”
小舞怔了一下。
“我爸说,他的武魂太干净。”
唐三低下头,
“干净到没有掠夺的气息。而我的蓝银草被毒环污染了,气息越来越浊。
你在他身边,不用猜,不用躲,不用怕有一天被当成材料。”
小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