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传话后的第三天,天斗城起了薄雾。
叶家的宅院坐落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尽头,青砖灰瓦,
门楣低矮,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若不是叶泠泠亲自站在门口迎候,
陈杰奇几乎要以为走错了地方。
独孤博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墨绿色长袍,须发梳理得整齐,少了平日的随意,
多了几分封号斗罗应有的威仪。
陈杰奇跟在他身后半步,白色劲装,银发束起,眉心的纳鲁烙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叶泠泠站在门口,一袭素色长裙,神情淡然。
她看到独孤博后,微微躬身
“独孤冕下,家父已在厅中等候。”
独孤博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穿过窄窄的门廊,走过一方铺着青砖的小院,正厅到了。
陈设简朴,但收拾得一尘不染,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面容清瘦,眉眼与叶泠泠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岁月的风霜。
叶天明,叶家现任家主,九心海棠当代继承者的父亲,他自己没有继承那个武魂,
那一脉,只传给了女儿和已经隐退乡下的老祖母。
看到独孤博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不算热络。
“独孤冕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老叶,”独孤博摆摆手,
“别来这套,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
叶天明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他目光转向陈杰奇,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位就是陈小友?泠泠常提起你。”
“叶伯父。”
陈杰奇拱手,不卑不亢。
“坐。”
分宾主落座,叶泠泠给每人斟了茶,然后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目光低垂,像一片落在桌边的花瓣。
独孤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老叶,咱俩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十八年。”叶天明说,
“那年全大陆魂师大赛,在天斗城举办,我们见过一面。
后来......就没再见了。”
“十八年,”独孤博放下茶杯,
“你老了。”
叶天明苦笑,“冕下倒是比当年还精神。”
独孤博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邻居聊天。
“这些年,叶家怎么样?”
叶天明沉默了一瞬,
“还过得去。”
独孤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厅里的气氛安静了几息,叶天明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放下茶杯,看向独孤博。
“冕下今日前来,不只是叙旧吧?”
独孤博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陈杰奇一眼,陈杰奇正端着茶杯,
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面色平静。
“就是叙旧。”
独孤博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友?”
叶天明的目光在陈杰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没有再问,但眼神里的审视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老宅里格外清晰,叶天明脸色微变,
叶泠泠已经先开口,
“父亲,是二叔的声音。”
叶天明起身,对独孤博拱手,
“冕下稍坐,我去看看。”
“一起去。”
独孤博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后院比前院更窄,堆着几个药炉和晾药草的架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臂,脸色惨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面前的药炉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气。
“二弟!”叶天明跨步上前,
“怎么了?”
“炼药的时候炉子炸了,”
中年人咬着牙,
“药气冲进经脉,整条手臂都麻了,胸口也闷。”
叶泠泠已经蹲下来,九心海棠的粉白色光晕落在中年人的右臂上,
但她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伤口在愈合,但那股侵入经脉的药气却散不去,
像是有毒的雾气,在她治愈的同时又不断侵蚀。
“药气太深了,”
叶泠泠低声说,
“九心海棠能治伤,但驱毒不是它的强项,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拔。”
中年人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陈杰奇站在后面,看了几息,然后开口。
“让我试试。”
陈杰奇走上前,叶天明却伸手拦住了他。
“陈小友,叶家的家事,不劳外人插手。”
语气不重,但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