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就漫进了圣光之愿礼拜堂所在的谷口。
谷口那几颗歪脖子老树上挂满了水,一滴一滴往人脖子里灌。
青石城墙下,御之一族的工匠们已经开工了,锤声被雾气闷着,像隔了层棉被,
忽然一个工匠骂了句“这破钉子”,另一个笑出声,锤声便乱了节奏。
谷内木屋前的石阶上,几个妇女蹲着搓洗衣物,竹篮里的衣裳沾着晨露。
旁边竹竿上晾着一件男人的汗衫,随风晃着,下摆还在滴水,在泥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光曦村的老人牵着孙子的手,身后跟着四五个半大的孩子,慢慢往谷中央的武魂觉醒台走。
那条黄狗摇着尾巴跑在前头,忽然停下来,对着空气嗅了嗅,猛地打了个喷嚏。
它愣了一下,随即追着一只蚱蜢窜进了路边的药圃,泥点溅了一路。
陈杰奇披着一件素色外袍,沿着木屋间的小径慢慢走。
他没穿劲装,也没刻意收敛气息,眉心的纳鲁烙印在晨雾中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身温和的气场,和谷内的静谧融为一体。
“恩人。”
老人远远看见他,腰刚弯到一半,被孙子拽了个趔趄,
“慢点!你扯我裤腰带做啥...哦,陈大人。”
孩子们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有个孩子咬着手指忘了开口。
陈杰奇抬手虚扶,目光落在老人孙子身上,那孩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小木棍,眼神里藏着好奇,又有几分拘谨。
“今天刚好有空,带他们去测测魂力。”
“麻烦恩人了,麻烦恩人了。”
老人笑得眉眼舒展,脸上的褶子尽数挤拢。
“这孩子自从觉醒了蓝银草,天天盼着能跟着您学本事。”
陈杰奇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走向武魂觉醒台。
那是一座简易的石台,是御之一族的工匠们连夜搭建的,石台上刻着简单的魂力引导纹路,虽然简陋,却足够用。
几个孩子排着队,挨个把手放在石台上。
大多是普通的武魂,基本没有魂力,唯有光曦村老人的孙子,
指尖刚碰到石台,淡绿色的魂力就缓缓冒了出来,纹路亮起淡淡的光。
“先天魂力3级,不错。”
陈杰奇蹲下身,手刚碰到孩子额头,那小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手鼻涕。
陈杰奇的手僵在半空,孩子脸涨得通红,往后缩了缩。
“没事。”陈杰奇在袍角擦了擦手,
“蓝银草虽普通,但生命力却旺盛,好好修炼,以后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爷爷。”
孩子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陈杰奇的衣袖,
陈杰奇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武魂觉醒时,身边站着独孤博和独孤雁,
那时候是别人护着他,现在轮到他护着别人了。
“好好练。”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背过去咳嗽了两声,肩膀抖了抖。
“爷爷你哭啦?”一个孩子问。
“放屁,”老人闷声说,“风大,迷了眼。”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碗小米粥,递过来时碗沿还沾着一粒米,
“恩人,刚熬的,趁热。就是...有点稠,您别嫌弃。”
陈杰奇接过,右指触到温热的碗壁,碗壁粗糙,他换了只手捧着,
忽然想起独孤博以前也给他熬过粥,熬糊了,苦的要命,雁雁姐还硬说是补药。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香混着一点焦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泠泠提着一个素色药箱,慢慢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裙,神情淡然,走到陈杰奇面前,微微颔首。
“陈队,家父让我来给村民们诊治,顺便带了些叶家的疗伤药。”
“辛苦你了。”陈杰奇站起身,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