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草是软的。”
他没有回答,草是软的,现在不是了,他亲手掐碎的。
影子又斜了一阵,小舞站起来,
“三哥。”
“嗯。”
“明天,你跟着队伍打。”
唐三没有回答,小舞没有再等,转身走了。
唐三坐在台阶上,没有起身,看着小舞刚才坐过的位置,
哪里还留着一小片体温,被夜风吹冷,只需几息就没了。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同一时间皇斗战斗驻地,
独孤雁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转了两圈,断了。
陈杰奇从供奉殿回来,经过她身边,没停。
“站住。“
他站住。
独孤雁把断草扔在地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不是酒,是水,凉的。
“明天别逞能。“
“不逞能。“他接过水囊,没喝,“只是要赢。“
独孤雁笑了一下,嘴角翘着,眼睛没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像第一次见他那样看。
“你什么时候输过?“
陈杰奇没回答。
他看着史莱克的方向,那边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一口井。
“雁雁姐,“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独孤雁打断他,语气很硬,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你说过给我兜着,还没兜完。“
陈杰奇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
他把水囊挂回腰间,继续走,经过她身边时,肩膀蹭了一下她的肩膀,很轻,像鸟飞过。
独孤雁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眼睛。
她没有拨开,只是站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此时教皇殿深处,比比东坐在皇座上。
窗外,天使神像的方向,有一缕光漏进来。
白金色的,很淡,像一根没捻好的灯芯,烧不旺,但也不灭。
比比东看着那缕光,她知道那是谁给的。
这一幕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也给过,把自己的天真、善良、烂漫...等全都给了。
她以为那是爱,值得不顾一切。
后来知道不是,或者后来知道是,但给错了人。
光还在亮,她愈发觉得刺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和烛光混在一起,半明半暗。
她看了很久,随即烛光息了,彻底暗了。
然后转身,走向密室,灰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渗出来,爬过地面,缠上她的裙摆。
她没有低头,只是一步步走着,一步,两步,三步...
门在她身后合拢,那缕光还亮着。
第三天凌晨,供奉殿
千仞雪站在天使神像里,不是神像
中空的,有风从头顶的孔洞漏下来,带着年久积灰的味道。
她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片被折下羽毛后留下的缺口,金线在掌心缠成一圈,像戒指。
她第一次以“千仞雪“的身份祈祷。
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祈祷内容不说,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概是“别死“,大概是“回来“,大概是“如果只能选一个,选他“。
晨光初现时,她从神像里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收起有缺口的羽毛,戴上面具,不是魂骨幻化“雪清河“的人皮面具,
是“千仞雪“的面具,金色的,没有表情。
远处传来号角声,大赛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