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桃树种下之后,孙悟空回了长安。
花果山待了半个月,灵山跑了一趟,天庭转了一圈,地府也去过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牵着线的风筝,哪儿有事就往哪儿飞。现在线断了,他终于可以落地了。长安城,酒馆。门开着,幌子还在,“有酒”两个字被风吹得歪了,他扶正了,又歪了。他懒得再扶。
王老头第一个来,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他看着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
“孙掌柜,你瘦了。”
“没瘦。”
“瘦了。脸都尖了。”
孙悟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是晒的。”
王老头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酒不一样了。换配方了?”
“红孩儿酿的。”孙悟空靠在柜台上,“第一次独立酿酒,还差点火候。”
“差点火候?比你的好喝!”王老头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红孩儿站在柜台后面,抱着酒坛,脸红了。不是害羞,是高兴。
馄饨张来了,挑着担子,在门口支起摊。他的馄饨皮薄馅大,汤是骨头熬的,飘着葱花。孙悟空偶尔吃一碗,不要钱,馄饨张也不要他的酒钱。两个人说好了,谁也不欠谁。但孙悟空觉得,自己欠了。馄饨张在这里摆摊摆了三百年,从一个小伙子变成了老头。他的馄饨,孙悟空吃了三百年。
老刘头也来了,打着哈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不喝酒,也不吃馄饨,就是坐着。他说,酒馆门口的风水好,坐着舒服。孙悟空不赶他,给他倒了一碗茶。老刘头喝了,说不如酒好喝。孙悟空说,茶不要钱。老刘头说,那再倒一碗。
酒馆里,热闹起来了。王老头在吹牛,说自己在西域见过龙。馄饨张在包馄饨,皮子在他手里像蝴蝶。老刘头在打盹,口水流了一袖子。红孩儿在擦碗,动作还笨,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孙悟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淡、很稳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中午,蛟魔王来了。他从北海来,带着两坛酒,放在柜台上。“大哥,北海新酿的,你尝尝。”
孙悟空拍开一坛,闻了闻,抿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北海的风。他点了点头。“不错。”
蛟魔王笑了,坐在门口,和老刘头挤在一起。老刘头被挤醒了,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又来一个蹭座儿的。”
蛟魔王没理他,端起酒碗,看着街上的行人。“大哥,北海最近太平了。鱼回来了,虾也回来了,龙宫在修,估计再过几年就能修好。”
“龙宫修好了,你回去住?”
蛟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不回去了。住不惯。”他看着手里的酒碗,“在北海待了五百年,够了。以后想住花果山。”
“花果山不缺你一个。”
蛟魔王笑了。“那我就去住。”
狮驼王也来了,从积雷山来,带着一筐野果。他把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哥,积雷山的果子熟了,给你带点。”
孙悟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很甜。“老禺呢?”
“他不来。说要在积雷山闭关,参悟新的预言。”狮驼王坐在蛟魔王旁边,也端起一碗酒,“他说,三界还要乱一阵子,但不会有大劫了。让你放心。”
孙悟空点了点头。
鹏魔王没来。他回南疆了,说要去看看族人的遗骨,把他们好好安葬。走的时候,他带了一坛酒,说是要洒在父亲的坟前。孙悟空让他多带了一坛,给金翅大鹏雕。鹏魔王哭了,没让孙悟空看到。